瑞文不知道李安妮在背后说了他什么,听见走廊一端传来脚步声,他乍眼一瞧,两人一高一矮,说说笑笑迎面而来,眉头不由深锁。
不到一天的时间,瑞文上一件事还没理清楚,下一件事就接踵而至,新的问题如野草一般肆意生长,没完没了,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随着二人靠近,眼睛的构造使得瑞文眼里渐渐只容得下霍利斯一人。
李安妮看得分明,猜到他们应该有很多话想说,问了下李兰的情况,得知现在可以进入病房,就把门口的空间留给他们。
瑞文目送李安妮的身影消失,抬头的一刹那,又跌进了一汪湛蓝色的湖水之中,湖面映出他的身影,像是清风拂过,荡起涟漪。
在他回答李安妮的问题时,霍利斯一直在注视他。
“对不起……”与瑞文对视片刻,霍利斯如梦初醒,他怔了一瞬,立刻移开目光,“我没有特意跟踪你,我是听到别人说的……”
说着,他喉头一梗,他是没有特意跟踪,但也是因为关系亲近的表哥特意调查,才知道李兰住院,说出来似乎不比跟踪好到哪儿去。
果不其然,瑞文再次皱眉,疑惑道:“听说?听谁说的?我好像没有跟谁说过这事儿?”
李兰刚住院,瑞文就“休假”至今,截止目前,他没回过单位,也没见过同事,而且李兰到底不是他的亲姥姥,联系了朋友或同事,万一他们要来看望,说不定还要解释他和李兰的关系。
医生嘱咐,病人需要静养,瑞文干脆连希维尔也没通知。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信任霍利斯,说到后面,他的反倒不确定了,怀疑或许是他记错了,偶然间其实有跟谁提到过长辈住院。
霍利斯呼了口气,偏过头去,脸朝地面垂下,挺拔的肩背瞬间垮了下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棕黑色的卷发,无不幻视因为做错了事而沮丧的大狗。
过去他察觉瑞文生气,经常利用这种招式,但大多是刻意为之,此刻他看起来仿佛透着一股浓郁的悲伤,瑞文不说点什么,悲伤就要将他淹没了。
“对不起……”他又道歉了,瑞文眉头皱得更紧了,“昨天,还有今天。”
提到昨天,瑞文的眉头啪地一下松开,心里始终绷紧的一根线断裂,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为什么要为昨天的事情感到抱歉,这是在为他们的关系彻底画上句号?
“昨天,是我冲动了。”霍利斯缓了缓,继续说,“我今天才知道,这段时间你经历了什么。会找来医院,是我表哥告诉我的,就是佩顿酒店的总经理,莫桑·佩顿,上次新茨格出差,也是他帮忙调查到小维克多的行踪。”
听着这一长串解释,瑞文摸不清楚霍利斯在想什么。
这会儿他无暇顾及莫桑是谁,曾经又提供了什么帮助,他只关心霍利斯一再突然出现的目的,担心他又一次来去匆匆。
“你来这儿做什么?”会不会又像昨天一样,一下子人又不见了。
霍利斯依旧低着头,却转动脖子,朝向瑞文,实话实说道:“来找你。”
“找我?”瑞文一惊,随后以为是霍利斯仗义,听说认识的人遭遇不幸,哪怕过去有过龃龉,也能放下成见,前来慰问,知道自己自作多情了,当即自嘲一笑,笑声牵动了霍利斯的目光。
霍利斯抬眸,看见他昨天亲过的嘴唇,一翕一合,唇齿间吐出了他听不懂的词句:“谢谢你的关心,我没关系,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生常态。”
他心里一慌,原本挂念李兰的病情,打算徐徐图之,慌不择路中想也没想就把真相全盘托出:“我找你是想跟你说,我们之间或许存在误会,但我喜欢你是真的,从四年前就开始了。”
“四年前我就在关注你,可能因为我没有恋爱的经历,所以没有发现这种关注就是喜欢,也因为我没有说过我喜欢你,我们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瑞文,我一直很庆幸,半年前在机场拉住了你,我们因此有了联系。”
“莫桑曾经问我,我们是谁追的谁、谁先告的白,我回答不出来,我不想否认我们过去的阴差阳错,但我更不想就此结束。”
“瑞文,”霍利斯盯着瑞文的眼睛,郑重其事道,“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一次正大光明追求你的机会。”
瑞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霍利斯在病房门口一番慷慨陈词,下一秒就被推开的病房门打断,只见门缝里探出李安妮的脑袋。
她来回张望,似乎嗅到了诡异的沉默,小心翼翼道:“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瑞文一时不知道是庆幸她应该什么也没听到,还是懊恼她来得真不是时候,他还没来得及答应霍利斯呢。
不料霍利斯看了一眼李安妮,收回视线,直接当着她的面,对瑞文说出他内心真实想法:“没关系,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不会放弃。”
瑞文:“……”
这下好了,不管刚才李安妮听没听见,在她眼里,他们也清白不了了。
如瑞文所想,李安妮听霍利斯说完,一对大眼珠子立马化作琴轮射线,环绕两人扫来扫去,势必要使他们内心深处不明不白的念头无处遁形。
尽管瑞文心里脏不了一点,但对此难免有些不自在。
李安妮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充当了电灯泡,误打误撞闯入了告白现场。
她了然地点了点头,旋即心不慌脸不红地替自己开脱:“要到饭点了,我原本是想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吃的,两位是打算留下来一起吃,还是自行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