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慢慢睁开了眼睛,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关心霍利斯:“霍利斯呢,他没事儿吧?”
爆炸给他造成了轻度脑震荡,眼下头晕目眩,神经隐隐作痛尚且可以忍受,但是时不时反胃想吐,伴随一晃就难受的脑子,顿时感觉生不如死。
可是昏迷前还在挂念的霍利斯,时刻牵动他的心弦,强忍下生理上的不适,环视四周,却没看见那个放心不下的人,心弦一紧,对他的担忧高过了疼痛的折磨。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李安妮劫后余生似的拍拍胸口,尽管医生言明,瑞文醒过来就没事了,但紧随其后的一连串后遗症,还是令她心有余悸。
此刻见瑞文虽然神色萎靡,但脑子应该没有受损,看得见、听得见,还知道谁不在,她松了口气后,赶紧解释:“警局锁定了嫌疑人,把霍利斯叫去问话了,一结束他就过来。”
瑞文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几秒过后,就没再睁开,仿佛昙刚才花一现的苏醒,只是问一问霍利斯的安危,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可以放心睡去了。
只是落在李安妮眼里,她以为瑞文又昏死过去,忙不迭大喊了几声:“瑞文!”
见他没有反应,匆忙跑去护士台,努力克制住慌张,尽量言简意赅:“病人刚刚醒了,但是马上又昏过去了。”
护士认得她是爆炸受害者的家属,安抚了她两句,就马上去叫医生。
李安妮返回病房,意外又不那么意外地在门口看见了克里斯蒂安。
瑞文一醒,他就跟在身后进了病房,许是近乡情怯,他没有靠近病床,只是站在角落,远远注视瑞文。
李安妮不知道,瑞文寻找霍利斯的同时,有没有认出他。
这时候,李安妮忽然有些明白了,当初问李兰,这位老爷子是谁时,她的语气为什么那么复杂。
就跟她的家人把关心藏在唇枪舌战背后,他也把关心藏进默不作声里。
李安妮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李兰,想到她还在病床上,情况时好时坏的奶奶。不需要谁提醒,她也清楚瑞文的事情不能告诉她。
“医生马上到了,你……”李安妮顿了一下,补充道,“别担心。”
克里斯蒂安不置可否,他默默垂眸,看了眼只到他肩膀的女孩,除了瑞文,其实他还有两个孙女。
老大梅兰妮醉心婚姻,先后结了八次婚,四个孩子,除了一对双胞,其余都是不同的父亲,好在她最近总算消停了,只谈恋爱不结婚。
老二杰西卡热衷事业,倡导不婚主义,是家里最忙碌的人,克里斯蒂安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她几次。
照理说,他和年轻女孩相处,应该更有经验才对,但家中“能人辈出”,在外面对正常姑娘,他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克里斯蒂安微微颔首,略加思索片刻,他开口道:“孩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医生结果出来,我想,我也该走了。”
“你不等瑞文醒来,和他说说话吗?”李安妮一怔,她倒不是想插手他们爷俩的事,只是觉得瑞文血亲相继离世,好不容易蹦跶出来一个亲爷爷,还那么有钱,万一借此机会把话说开,岂不是两全其美。
“不了。”克里斯蒂安久居上位,向来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容旁人置喙。
话音一落,他意识到面前的女孩既不是他的下属,也不是家中的晚辈,这样的态度委实不讲道理,他稍作停顿,解释道:“他现在需要静养,至少目前我不适合出现在他面前。”
听他的意思,瑞文好转他还会再来。
不知道为什么,李安妮松了口气,考虑得如此周全,看来也是真心对待瑞文,剩下的,就等他们爷俩好好聊过之后再说了。
李安妮存下克里斯蒂安的联系方式,保证一有情况就马上通知他。
在克里斯蒂安再次感谢李安妮的间隙,医生给瑞文做完了检查,说只要醒过来,就没什么事了,后续谨遵医嘱,好好休养即可。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
由于瑞文身边离不开人,李安妮只把克里斯蒂安送出了病房,等到霍利斯回来,她才放心返回李兰身边,给着急等待的父亲和弟弟带去消息。
宝琳年事已高,在确定瑞文无恙后,就在儿子的陪同下,坐车返回家中。
佩顿把母亲送上车,转身返回病房。
霍利斯听见房门开了又关,抬头看见父亲走了进来,正想开口询问,担心会吵到瑞文,左边断眉一挑,以示不解。
“警局目前是什么章程,我要你一五一十告诉我。”病房里面,佩顿放低了声音,不过一旦脱离了担忧的氛围,父子俩又回到了常规的相处模式,看不见的硝烟在他们之间弥漫。
霍利斯冲门口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去门口说,不要打扰瑞文休息。
佩顿没有异议,率先走了出去。
霍利斯看了眼病床上的瑞文,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快要摸到时,却蜷缩手指,转而为他捋了捋被角。
咔哒——房门再次合上,佩顿对霍利斯道:“说吧,警察还查出什么了。”
霍利斯一回来,就说嫌疑人已经抓到了。当时隔着审讯室的玻璃,警察问他认不认识此人,他摇头否认,之后就被请了回来,说再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他。
“我知道都已经说了。”霍利斯双手环胸,与佩顿隔着走廊对望。
走廊谈不上宽敞,他们面对面站立,他可以清晰描摹出对面之人的五官,脑海顿时浮现出他向李安妮鞠躬的画面,眼睫一颤,心不由自主地塌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