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摇了摇头:“我也刚回来,挺好的。”
霍利斯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一条长沙发,他偏要挤到瑞文身边,紧挨着他坐:“你爷爷就这么抠,大资本家呢,也不说留你吃顿晚饭。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就没买菜,一会儿我们出去吃?”
见瑞文人偶似的,呆呆坐着不动,霍利斯故技重施,用膝盖顶了顶他,随后两条长腿紧紧贴在一起,严丝合缝,又问道:“怎么了?”
“烟抽完了。”以瑞文的年纪的来说,他的烟龄不算短,奇怪的是,他的烟瘾并不重。
他在许多事情上总习惯克制,上瘾的事情也不列外,如今更是只在心烦意乱到难以克制的情况,才会点上一根烟冷静一下。
今日获取到的信息实在繁重,他一抵达公寓,就摸进卧室,打开床头柜,打算趁霍利斯还没回来,借助尼古丁平复一下杂乱的思绪。
可是,他却掏出来了一个空盒。
烦躁的时候,目的没达成,只会更烦躁,明明出门买一包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却蹲在地上,盯着抽屉内看了一会儿,才攥着烟盒离开卧室,坐下来后,把烟盒扔在茶几上,直到霍利斯回来。
这时候,霍利斯看见了茶几上有些扭曲的烟盒,双手撑在大腿上就要起身:“我去给你买。”
瑞文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回沙发上,霍利斯以为他有其他吩咐,坐在旁边静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瑞文缓缓开口道:“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其实我很早就开始抽烟了。”
霍利斯听出他想要分享过去,对此不做评价,只是顺着他温声问下去:“有多早?”
“早到……”瑞文顿了顿,“还没到法律允许的年纪。”
未成年禁止吸烟,在大部分法治国家是一条铁律,在此方面,奥洛共和国的相关法律法规还算完善。
可是,需求和市场往往相伴而生,有利可图,必定就有人愿意铤而走险,何况惩戒力度并不严厉。
瑞文就是这样的环境里,抽上了人生当中的第一支烟。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父母去世后不久,家里虽然不至于揭不开锅,但因为事发突然,瑞文熬过最初的悲痛,面对年迈的外婆,撑起这个家庭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只是他一个未成年高中生,能够选择的工作的太少,再加上白天需要上课,可自由支配的时间也不多,不是没有考虑过来钱快的路子,但风险太大,弄不好人财两空。
思来想去,又实地走访、调研了几天,最后决定干一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小时工。
钱是少,可是当日结清,还不用签署合同,就不会知道他实际年纪。
“等等,那年你满十六了吗?”听到这里,霍利斯不得不出声打断。
奥洛共和国允许未成年勤工俭学,前提是年满十六周岁。不过各个年龄段都有缺钱的人,企业,或者小商小贩们为了节约用人成本,有时候也热衷于剥削这种涉世未深的未成年人。
十六是一道坎,过了就有对应的劳动合同,所以霍利斯才会有此一问。
只是市场里充斥着更便宜的劳动力,在没有成年之前,这个年龄段的大部分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参与自我贬值的活动中。
“没有。”瑞文的生日是在十月,而他的父母于夏天的一个午后离开,彼时距离他年满十六岁还差几个月。
“你就是那段时间学会了抽烟。”
“差不多吧。”瑞文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
他握住霍利斯的手没有松开,回忆的过程,他忍不住一边摩挲手心里的腕骨,一边说:“一般这种缺少保障的工作,往往鱼龙混杂,有因为压力,也有出于好奇,开始尝试抽烟,更有甚至,为了不在他们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作为加入他们的入场券。”
当初为什么会接过别人递来的那支烟,瑞文已经记不清了,反正当他产生了买烟的念头,却因为商店需要出示身份证明,苦寻无门时,递烟给他的人,又给他介绍了售卖散烟的人。
等到意识到不对,他已经持续购买了一段时间,打工挣来的那点三瓜两枣,还没揣热乎,就花出去不少。
“那你呢,你是因为什么?”
瑞文沉吟片刻,忽地扑哧一声,笑道:“大概是因为傻吧。”
那段时间压力大是肯定的,但长期以来接受的教育,瑞文也不想在不同群体里标新立异,彰显特殊,于是半推半就接受了那根香烟。
妥协了一次,了,学会抽烟不过是时间问题。
霍利斯依旧不做评价,耐心地做好他的观众:“后来呢?”
“后来呀……”瑞文拿起霍利斯的手腕,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盖住手背,把这只手抓进手心里,“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辞掉工作,专心读书去了,然后考上了最好的大学里最好的专业。”
作者有话说:
在瑞文即将年满十六周岁的不久前,游君玉得知他课余时间还在打工,于是特意坐在一楼客厅,等他回来好好聊聊。
一直等到月上柳梢,瑞文才披星戴月,拖着疲惫的躯体回到小洋楼。
自从父母离世,瑞文就从父母在市区租住的公寓搬走,搬来和游君玉一起居住。
往年里,祖孙俩鲜少一起生活,一旦脱离前期面临死亡的忙碌和悲痛,习惯上的差异就显露出来了。
偏偏他们又最像彼此,什么事情都看在眼里,却什么也不说,还是老师看见瑞文状态不对,赶紧联系游君玉,说瑞文不仅上课睡觉,成绩还有所下降,担心他沉浸在父母离开的伤痛中走不出来,希望游君玉多跟他交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