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假期你想要勤工俭学,我也不会阻拦,但我有一个条件,就是成绩不能下降,你能做到吗?”
当时是怎么回答的,瑞文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肯定没有乖乖应下,而是挑了几句刺,在最不会好好说话的年纪。
至始至终,游君玉倒是十分冷静,瑞文的种种表现,在她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
她站在高位,又不够亲近,哪怕目的达成,祖孙俩的芥蒂,也由此产生了。
“之后家里靠什么创收?”
瑞文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还把他和游君玉之间发生的事情,絮絮叨叨说给霍利斯听。
这是他第一次在霍利斯面前,提起游君玉,不像李兰,彼此想来和睦,有不少趣事,他和游君玉就像是一对公事公办的上下级关系。
就算是真上级威尔第,私底下也不见得有这么生疏。
“靠她给别人做衣服。”瑞文倒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注视霍利斯,他的目光在夏日明亮的光线下,仿佛从过去而来,“旧时代的中国闺秀,在学习文化知识以外,大多还要掌握女红这项技能。早期她就是靠这门手艺,把我妈养大成人。”
游君玉在异国他乡立足,光靠一门手艺完全不够。除了刚抵达这片土地,运气不错,遇见了仗义的李兰,减少了初期无头苍蝇一样磕碰的风险。
她有文化、好学习,意识到打零工不足以给女儿提供更好的生活,拼命在最短的时间内,熟练地掌握了奥洛语,然后借助特殊的历史背景,进入纺织厂,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李兰性格跳脱,讲义气却也固执,在异乡遭受了排挤,心中郁气堆积,偶尔想不通,容易排斥异乡的一切。
游君玉就在背后鞭策她进步,将旧时掌管内宅的方式方法悉数传授给她,工作之余,教她管理、算账,如何把握住机会。
两位单亲妈妈,在动荡年间相伴相守,一起将儿女抚养成人。
“你的缝纫技巧,是跟外婆学的?”闻言,霍利斯心中感慨良多。
过去通过瑞文的只言片语,游君玉旧时代女性形象在他心中烙下印记,如今看来,时代背景或许不同,但人在绝境下求生的本能却没有不同。
所谓的大家闺秀,只是游君玉的成长模式,她内里的坚韧不拔,知恩图报,并不因此而改变,甚至是消失。
“没有特意学吧,算是耳濡目染。”瑞文表情莫名怪异,似乎有什么事想不明白,“她见我对缝纫感兴趣,就警告我说,这是女孩子学的,我一个男生,不能学。”
霍利斯刚才还在懊恼他先入为主,把游君玉想成一个封建女性,下一秒就在瑞文口中听见了她的封建言论。
“裁缝……好像不分男女。”霍利斯打小在自然界里“摸爬滚打”,原本的精致富家公子哥生活,他过成了粗糙的原生态模式。
对于裁缝,在他的印象里,就是奢侈品的高级定制,男男女女他都见过,所以想不明白,什么缝纫技巧,女孩子能学,男孩子就不能学了。
“外婆会的女红,主要是刺绣,她会做衣服,还是在纺织厂学习来的。不否认她的观念确实过时了,但从小身边就只见女生学,还叫‘女红’,不想教我情有可原。姥姥倒是想叫李安妮学,外婆也同意了,可惜李安妮坐不住。”
霍利斯最近和李安妮熟悉起来了,二人还交换了联系方式,联想李安妮堪比李兰的跳脱性格,叫她学习细致的针线活,说是上刑也不为过。
瑞文说得越多,抽烟的欲望就越深,霍利斯瞧见他几度看向茶几上的烟盒,心想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地吃,今天听了这么多,差不多足够了。
“我去买烟,一会儿我们是出去吃,还是我买完烟,打包带回来,或者我去菜市场看看,还有什么菜,买回来自己做。”
瑞文盯着烟盒,陷入了沉思,霍利斯坐在一旁,静静等待他的选择。
可是瑞文却松开了握住霍利斯的手,拿起烟盒,走向垃圾桶丢掉。
“算了,不抽了,以后都不抽了。”瑞文双手插进口袋,面向玄关,“走吧,今天我们出去吃。”
日子照常继续。
瑞文那天吐露了一点过去,事后说不抽烟,真说到做到,再次进入便利店时,也只是随意朝香烟的位置扫了几眼。
阳台上的烟灰缸自此没了作用,顺利返回客厅,在茶几上落灰。
起初,霍利斯还会偷偷观察瑞文。
他倒不是必须要瑞文戒烟,但能够戒掉,固然最好,只是将近年纪一半的烟龄,哪怕烟瘾不重,估计也不容易。
好比塔瓦娜,嚷了一辈子戒烟,上次他飞去坦桑尼亚,她态度不变,前不久回国,烟依旧不离手,问她,她还振振有词:“你好好的不出事,我早就戒掉了!”
霍利斯信她个鬼,但知道她是担心他,不忍心看见她担忧害怕,只好听之任之。
但是瑞文的自我控制能力,着实超出霍利斯的想象。
一次从医院离开,路上瑞文寥寥无语,回到公寓,转头就去了阳台。霍利斯清楚,李兰的病情越发严重,在负面情绪的影响下,瑞文又想抽烟了。
“别强迫自己,现在情况特殊,我们一步一步来。”霍利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瑞文知道他在说什么,却摇了摇头,婉拒了他的好意:“任何时候都会出现特殊情况,但说到就要做到,否则有什么意义。”
当初学会了抽烟,瑞文不是没有后悔过,可是自制力最薄弱的年纪,经历太多,只会觉得处处都不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