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涌出几个鬼魅般的禁军,恭恭敬敬地朝帝王和姬钰行礼,又朝姬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姬钰一点也?不怕他们,从小到大,他被请出去的次数还少?
他搂住父皇的手臂,脑袋贴在父皇肩膀上,主打一个“赖着不走”,梗着脖子道:“父皇什么时候睡觉,我什么时候走。”
姬钰很久没有抱父皇了?,一抱上父皇的手臂,嗅到父皇身上清冷的气息,不知怎么,心里竟然有些犯怵,有点说不出的胆怯,又有点欢喜。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背着父皇偷吃了?蜜饯。
帝王身子骤然僵住,姬钰不再是柔软的、圆润的孩子,而是一个成年人,纤细有力,骨肉匀停,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
熟悉,又令人陌生。
他没有言语,沉默地推开姬钰,一根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声音愈发冷漠:“你回?宫去,寡人现在就睡。”
姬钰万万想不到堪称卷王的父皇竟然会被他说动,他仰着小脸,一时竟有点沾沾自喜,也?没留意父皇已经推开他,站了?起来,自顾自地叮嘱道:“父皇你要早睡早起,不要再批折子到深夜了?。”
他叉着腰,很严肃:“父皇,你记住了?吗?”
说完这句话?,姬钰深感自己很有父皇平时教训他的风范,心里暗暗得?意,小脸上还维持着严肃。
帝王:“……”
禁军:“……”
帝王轻轻颔首,“记住了?。”
他这般听话?,让姬钰愈发得?意,他还想再数落父皇一顿,帝王已经低下?头,批完手头上的折子,合上折子,看向他,神色平静。
“姬钰,回?去,睡觉。”
言简意赅的命令,没有丝毫胡搅蛮缠的余地。
出于本能的畏惧,姬钰乖乖地站起身,还不忘叮嘱:“我回?去啦。父皇要好好睡觉,不要晚睡。”他想了?想,又道:“不仅今天,以后也?要早睡。”
帝王点了?点头,眼见姬钰已经转身离开,继续坐了?下?来,重新打开奏折——
宽阔的楹柱后腾地冒出一个脑袋,姬钰脸上满是得?意,叫道:“父皇!”他笑盈盈道:“被我逮到了?吧!”
帝王:“……”
他默默合上了?还未彻底打开的奏折。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姬钰已经噔噔噔跑到跟前,像只斗胜的公鸡一般耀武扬威地站在他面前,皱着眉,很生气地望着他:“父皇,你前脚答应我,后脚又忘了?,你说话?不算数。”
以他对父皇的了?解,父皇或许性情冷淡了?些,但是绝对不会说话?不算数。
帝王没有和他争论对错,站起身,朝内殿走去,声音很淡,语气里带着无奈和迁就:“寡人这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