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离开这里,离开姬珩,离开京城。
他才不要留在这里惹人?厌烦。
自古亲王离京,要么是?去外地处理政务,要么是?领命去封地就藩。
姬钰身为?唯一的皇子,去封地就藩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在朝堂争取外出赴任。
他打定?主意,举起碗,将汤药一饮而?尽。
空荡荡的冰裂纹碗底映出少年的眉眼,照映着他眼底的倔强。
喝完药后,姬钰让人?把自个儿书库里有?关江左的卷牍通通搬来,分门别类地堆在软榻前的长几上?。
他倚靠在软榻上?,身穿一身单薄的淡金色绸衣,盖着一方织花毯,捧着卷牍,细细地看。
据他所知,父皇要派人?巡抚江左各省,巡抚使的位置已经定?了,随行的宣抚、按察这类的官职还没有?定?,他要争一争这个机会。
短时?间内,他不想再见父皇了。
一想到?父皇,他心里就说不出的羞赧。
他和父皇……究竟是?怎么走到?今日这一步的?
似乎从他做了那场梦开始,一切都?不对劲了。
姬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面颊,在心里对自己说,姬钰,不许再走神了。
正在此时?,殿外似乎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
姬钰心想,他又走神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而?且格外得熟悉。
总不可能是?父皇吧?
尽管知道不可能,但是?姬钰还是?忍不住压低简牍的角度,朝外看去。
不是?他的错觉,脚步声越来越近,转眼便到?了近处。
隔着纱窗,隐约可见长廊不远处的影壁后,转进一道高?挑的身影。
没有?冕旒,也?没有?蟒袍,但是?他认得出。
是?父皇无疑。
姬钰隔着纱窗,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近,走到?殿门前时?,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殿前的宫人?要出声行礼,被他制止。
“铛——”
殿门缓缓敞开。
姬钰下意识举起了手里的简牍,假装自己正在认真看简牍。
“姬钰,”是?父皇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平静,更加温和。
“寡人?想和你谈谈。”
姬钰放下了手里的简牍,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
一方长几上?,滚烫的茶叶氤氲出淡淡的雾气,矮榻上?二人?相对而?坐。
姬钰托着茶盏,隔着雾气,看着对面的父皇。
姬珩破天?荒的,穿了一身清淡的素衣,月白的衣裳衬得他眉眼愈发平和内敛,削弱了上?位者凌厉的气质。
仿佛敛入剑鞘中的长剑,神光内敛,威仪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