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停地朝帝王使眼色,催促他?发话,帝王自然看见了,他?指尖按在白玉镇纸上,沉默两息,道:“先回去吧。”
朝臣如蒙大赦,郑重?行完礼后,才缓慢起身,蹑手蹑脚地转身,朝殿外走去。
他?走到殿门处,看见天光的那?一刻,几乎要热泪盈眶,刚要往前走,面前忽然被人挡住,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衣宦官手持拂尘,微笑着看他?。
“大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必您心中有数。”
朝臣身子一软,心下栗栗,忙不迭道:“微臣心中有数,绝不会往外说一个字。”
郝敕微笑着,意味不明地望着他?,不知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御书房内。
姬钰望着殿门的方向出了一会儿神,很快收回目光,又怕父皇明着放过了那?位朝臣,私底下出手处理?他?,连忙道:“父皇,不管他?看没看见,您只当他?没看见好了。”
他?站起身,下意识朝殿门看了一眼,确保没有人进来,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父皇面前,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软声道:“父皇,您就答应了我吧。”
帝王将他?自觉拉开距离的动作收进眸底,眼眸幽深,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有意要看姬钰的反应。
“放了他?,他?在外面败坏寡人的名声,那?可如何是好?”
姬钰犹豫了一下,他?当然不可能放任别人败坏父皇的名声,但是,他?也不想因此连累无辜的人。
他?试探着道:“派人敲打他?,要他?不许乱说,倘若他?乱说,父皇再派人处理?他?。”
心慈手软。
听到这番话,帝王在心里?评价道。
姬钰太过心慈手软,这个世界上,唯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父皇,”姬钰仿佛看懂了他?的想法,轻声道:“他?又没做错什么,若是我不小心看见了不该看的,父皇也要处理?了我吗?”
帝王微微蹙眉,姬钰为何会如此替那?位朝臣说好话?甚至拿自己来比较。
他?朝姬钰伸手,示意他?走近些。
姬钰又看了殿门一眼,这才乖乖靠近,帝王攥住他?的手,拉着他?坐下,难得肃然:“钰儿,你不该拿自己和?旁人比较,无论如何,寡人都不会处置你。”
身为帝王,他?很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直截了当,只希望姬钰能够听懂。
姬钰自然明白父皇的意思,他?小声争辩道:“可是,父皇,他?真的没做错什么……”
那?个朝臣什么都没做错,于情于理?,父皇都不该处置他?。
帝王没再说话,他?知道姬钰一心想给那?个朝臣求情,倘若依了姬钰的话,放他?离开,日后指不定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姬钰胆子小,若是传到他?耳朵里?——
他?压住心底涌现出的暴戾,没再想下去。
看见父皇这副样子,姬钰有点?恼怒,忍不住叫道:“父皇!您杀了他?,我就……我就……”他?想了半天,想不出威胁父皇的办法,只能赌气道:“我就不和您好了。”
冰凉的空气中一片寂静,就连殿外的风雪声仿佛也消失了,只剩下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
帝王长睫缓慢低覆,视线落在姬钰眸瞳中,声音格外的轻,透着一股危险的平静:“你说什么?”
本能告诉姬钰,他?说错话了。
他?梗着颈项,不好意思立马和?父皇认错,声音微微变低,还?在试图劝说对方:“父皇,好歹,那?是一条人命,要是他?因为我死了,我……一辈子也睡不着觉了……”
姬钰悄悄拉起父皇的袍裾,指尖捏着上面硬挺的盘龙纹,有点?想去触碰父皇的手,犹犹豫豫,到底还?是不敢。
帝王冷眼看着他?的小动作,是他?不好,把姬钰养成了一个优柔寡断,天真温良的性子。
只是,姬钰从前十八年都是这般过来的,若是强硬地扭转他?的性子,只怕过刚易折。
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好,寡人答应你,放过他?。”
姬钰松了一口气,眼眸重?新变得亮晶晶,像是要做什么坏事生?怕被人看见一般,左右张望了几眼,偷偷摸摸的,一把抱住父皇,轻轻道:“父皇,您真好。”
他?就知道,父皇一定会听他?的话。
帝王缓缓抱住姬钰,怀里?的少年温热,柔软,肌骨纤细秀挺,金玉冠束起的发丝不经意扫过他?的下颌,痒痒的,激起一阵奇怪的触感?。
他?按住姬钰的肩膀,声音轻了几分:“别乱动。”
姬钰不动了,抬着头,仰视着他?,眼眸圆而清澈,带着懵懂,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帝王不是那?般轻易翻篇的性子,他?盯着姬钰,慢条斯理?地问出那?句话:“什么叫做‘不和?寡人好了’?”
一开始,是谁小心翼翼,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对他?说——“姬珩,我喜欢的人是你”?
现在,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甚至能对他?说出这种话。
姬钰,实?在是,太过善变。
姬钰睁着眼眸,有些无措地回望着对方,他?随口一说,父皇怎么这么在意……
他?不知该怎么解释,心一横,左右看了看,踮起脚,足尖踩着圈椅下的脚床,身线微微绷紧,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轻轻地在对方的面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触感?很柔软,一触即分。
直到分开后,姬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他?脑袋嗡地一声,浑身都发热起来,一股热意一直从脚底蔓延到天灵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不停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