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钰心里一惊,连忙爬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跣足朝浴池走去。
“父皇?父皇?”
他边走边叫道,走到隔绝内殿与浴池之间的垂帘前,伸手?揭开垂帘。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不知何时,浴池里的水已?经换成了冷水,帝王背对着他,漆黑的发丝散在水面,雪白的亵衣浮在水中?。
“钰儿,”帝王开了口,声音强硬而不容置喙:“先出去。”
姬钰呆了一下,手?搭在垂帘上,不知该放还是该揭,“父皇……”
他疑惑不解:“您怎么洗冷水澡呀?”
帝王还浸在寒冷的池水之中,只露出半个背影,漆发垂曳而下,湿透的衣帛贴在他?紧实的腰腹,如雪如雾,隐约勾勒出起伏的线条。
再往下看,雪白冷峻的线条隐没在水雾中,漆黑的发丝朦朦胧胧地?浮沉在水里。
面对姬钰的询问,他?沉默了一息,依旧没有转过身,背对着?姬珩,低声?解释道:“寡人怕热……”
怕热?
姬钰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是?冬日,父皇就算再怕热,也不至于洗冷水浴吧?
他?光是?站在水池边,便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森森寒气。
姬钰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对父皇道:“父皇,您还是?快出来吧。”
说着?,他?双手掬起飘散的袍裾,蹲在水池边,伸手触碰了一下池水,“嘶,”他?被?指尖传来的冷意冻了一下,下意识抬眸看向水中的帝王。
这水这么冷,父皇怎么受得了?
就在姬钰急得想要下水拉父皇时?,帝王终于给?出回应:“嗯。”
他?似乎已经决定起身,缓缓转过身,姬钰连忙收回视线,站起来,也转过身,背对着?姬珩,走到殿门前等着?对方。
身后水声?由重到轻,水珠滴落的声?音间?隔也渐渐长了,越来越近。
虽然没有看见,但是?姬钰还是?能想象到帝王走出雾气蒙蒙的寒水,湿透的衣摆滴落水珠,像道银线,泠泠而下。
他?想得入神,情不自禁想要回头再看一眼姬珩,忍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回眸朝后看去。
帝王已经走到水池边上,垂着?眉眼,正在解身上湿沉的亵衣。
似是?注意到他?在偷看,忽然,垂眸朝他?看了一眼。
眼眸清冷,漆黑的眸光带着?尚未平复的暗色,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那一刻,仿佛被?某种可怖的野兽盯住的危险感席卷了姬钰全身,他?浑身都僵住了,微微张着?口,愣愣地?看着?帝王。
所幸帝王很快垂下黑漆漆的眼睫,敛下令他?心惊胆颤的眸光,周身的气势微微一敛,恢复了白日的温和。
“姬钰,先回去。”
似乎是?怕姬钰不走,帝王顿了顿,继续道:“等我。”
——回去等他?。
姬钰在心里把这两句话连在一起,默念了一遍,不知为何,刚刚平复的紧张又涌了出来,他?磕磕绊绊道:“好……那我先回去……”
话罢,他?不敢再看父皇,扭过头,转身走回内殿。
身后森寒的水汽渐渐远去,姬钰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伸手搂紧毛绒绒的里衣,在心里感叹,好冷,父皇肯定也冻坏了。
他?想了想,找了几个热腾腾的汤婆子,放在龙床上,将被?衾煨得暖洋洋的,自个儿也钻了上去,大字一样?躺在宽阔的龙床上,只等父皇回来。
没过一会儿,只听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声?音不大,轻缓平静,由远及近,缓缓朝这边靠近。
姬钰连忙乖乖到里侧躺好,从?大字躺成了一竖,双手并拢着?,姿态很是?正经。
过了片刻,脚步声?停在龙帐前,层层帷帐映照出高挑的身影,帝王停顿了一息,没有立即掀开帷幄。
姬钰等了半天,已经等不及了,坐起身,伸手准备去揭帷幄,就在他?的指尖刚刚放在布帛上时?,烛光透进来,帷幄被?人从?外面打开。
少年跪坐在床帐内,仰头看向帝王,神色有些懵懂:“……父皇?”他?赶忙收回手,坐回里侧,给?姬珩腾出位置。
姬珩穿着?他?拿来的亵衣,怀里抱着?一方干净的毛毯,还有些湿漉的漆发垂在宽肩上,指尖勾起层叠的帷纱。
他?望着?龙床上的少年,略微顿了一顿,缓缓坐到床沿边,将毛毯递给?姬钰,低声?对姬钰道:“头发还没干。”
姬钰如梦初醒,连忙接过对方手中的毛毯,胡乱擦了擦湿答答的长发,他?头发不算短,几乎垂到腰间?,擦起来很麻烦。
他?不怎么会照顾自己,乱七八糟地?擦了一通,弄得头丝凌乱不堪,就连面颊上也黏着?发丝。
——像只凌乱的小猫。
姬珩垂眸看了他?一眼,朝他?示意,轻声?道:“过来。”
姬钰犹犹豫豫地?挪了过去,将手里的毛毯递给?了父皇,后者接过毛毯,坐在他?身后,轻轻地?替他?擦拭头发。
他?不是?第一次帮姬钰擦头发,虽然有宫人照顾姬钰,但是?宫人动作太过小心翼翼,往往半天也擦不干,姬钰那时?候年纪小,一面被?人擦头发,一面痒得咯咯直笑,躲来躲去。
还是?少年的帝王看不过眼,亲自取了帕子,替这个臭小孩擦头发。
往往这个时?候,姬钰就会在他?手下乖乖地?坐着?,他?怕姬珩,也不敢像不倒翁一样躲来躲去。
帝王收回思绪,手心下,是少年漆黑柔软的发旋,姬钰盘腿乖乖地?坐着?,双手垂放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