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朝臣轻轻咳了?咳,道:“微臣来给陛下问安,不着急,殿下先进去吧。”
“哦!”姬钰捧着琉璃樽屁颠屁颠地跑了?进去,只剩站在原地的朝臣摸不着头脑,殿下这?么着急找陛下干嘛?就是为了?送花?
这?对父子之间?的感情也太好了?吧。
姬钰确实是为了?送花,他刚刚饮了?两杯酒,脸上还有些红,背过?双手,悄悄将琉璃樽藏在身后,蹑手蹑脚地走?进殿内。
“父皇!”他探头探脑看向上首,“你在做什么呀?”
帝王难得没有批折子,他端坐在龙案后,一道漆黑的身影站在下首,似乎在朝他汇报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楚。
看见?姬钰的到来,那人瞬间?噤了?声?,转过?头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礼,旋即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内。
姬钰好奇地看了?那人一眼,发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见?过?那人,看打?扮不像是朝臣,也不像禁军,难不成是父皇私底下养的暗卫?
也不知方才究竟在和父皇说什么。
帝王看向姬钰,视线落在他背过?的双手上,眸光微微动了?动。
姬钰此?处出宫,玩得应该挺开心?的,不仅收了?那群新科进士的花,甚至还摆了?宴席,为他们庆贺。
听说,那群进士感动不已,一连为他作诗数首。
“钰儿,你回来了?。”
帝王站起身,朝姬钰走?去。
姬钰犹豫了?一下,决定现在就把花送给父皇,他伸出手,捧出琉璃樽,眼眸发亮,“当当当!父皇快看!”
他笑眼弯弯,道:“这?是我从宫外带回来的花,是那群新科进士给我的,我觉得还挺好看,所以就带回来了?。”
帝王低眉,看了?琉璃樽一眼,上面大红的牡丹灿烂华丽。
他只知道姬钰收下了?他们的花,却?不知道姬钰原来是为了?将花送给他。
他站在原地,罕见?地有些愣怔,轻声?道:“钰儿,你是专门为寡人带回来的?”
他还以为,姬钰在外过?得那般热闹,估计已经忘了?他……
姬钰将琉璃樽塞进?父皇怀里,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了?父皇,光明正大地讨好卖乖:“父皇您喜欢吗?喜欢的话儿臣让花匠在乾清宫里种满花,让您天天都能看见。”
手?里的琉璃樽沉甸甸的,樽中的牡丹色泽鲜亮,上面?还有新鲜的露珠。
帝王望着琉璃樽,漆黑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作为曾经被太后推上台的傀儡帝王,他从幼时到少?年?,他一直活在太后的操控下,没有亲人,没有友人,没有能够相信的人,没有做主的权力,乃至没有任何喜好。
时至今日,他已经拥有了?一切,朝臣和百姓小心翼翼地仰望他,畏惧他,他们费尽心思给他准备奇珍异宝,却从来没有人向他送上一捧沾着露水的鲜花。
帝王敛下所有思绪,轻声道:“喜欢。”
姬钰给他的东西,他都喜欢。
姬钰眉眼一弯,眼眸愈发明亮,眸底既有得意?,又?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他刚想让宫人把?方才?朱雀楼上三甲进?士所作的诗赋拿出来向父皇,忽然想起养心殿外还有朝臣等着,他们都一把?年?纪,不好让他们久候,连忙提醒父皇:“父皇,外面?有人等着呢,您快点接见他们,见完了?我再来陪您。”
说着,姬钰松开手?,一溜烟地跑到养心殿内殿。
他在美人榻上坐下,靠着隐囊,一边吃托盘上的果子,一边翻看诗赋。
别的不说,这些诗赋作得确实好,堪称天上有地下无,看得姬钰微微睁圆眼眸,眉梢间都蕴满了?得意?。
当帝王走?进?内殿时,一眼便看见了?躺在美人榻上吃果子,看诗赋看得不亦乐乎的少?年?。
不知看到了?何处,他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眸弯如新月,漂亮动?人。
——慵懒得意?,骄纵矜贵。
帝心王心底忽而浮现出这八个字。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垂着眼,静静地望着美人榻上慵懒的少?年?。
姬钰举着诗赋看得认真,余光中忽然瞥见父皇的身?影,他立马坐起身?,把?诗赋丢在一边,朝里挪了?挪,给父皇腾出空位,拍了?拍美人榻,“父皇,您怎么这么快就结束啦,快坐下。”
他像是一只摊开四肢躺在窝里的懒猫,见到姬珩,非但没有第一时间正襟危坐,甚至还给姬珩腾窝,邀请他一起躺下来。
帝王缓缓迈步,朝他走?来,在他腾出的空位上坐下,轻声解释:“他们来找寡人问安,寡人懒得听,让他们回去。”
六部朝臣原本想要打听进?士科前三甲的去向,想要知道陛下打算如何安排这群人,看能不能给自家阁台捞几个得力干将,一群位高权重的老头你?争我抢,吵吵嚷嚷,一到陛下跟前,瞬间便噤了?声,向陛下问了?安,便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他们深知陛下疑心深重,向来一手?把?控全局,不让旁人插手?,说什么也不敢在陛下面?前置喙朝堂上的调度。
帝王对这些老臣的心思了?如指掌,只是看破不戳破,姬钰不知各中缘由,还以为他们是真的来向父皇请安的,也不在意?,伸手?将父皇拉到身?侧,摊开诗赋给父皇看。
“父皇,您看,这些都是今日御街夸官的进?士给我作的诗赋,把?我夸得天花乱坠,”他说着,给姬珩念了?几句诗,道:“这些诗作得好,我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