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们都说姐姐是怪胎,因为妖物从来没有“爱”字可言。
姐姐的原形——那块石头曾被人族的凡人当作祈福之石,刻下过老者对于孩子,父母对于子女,还有恋人之间的爱语。
于是姐姐成妖之后,是妖物中唯一拥有“爱”的妖物。
姐姐一视同仁地爱着所有的妖,包括当时还只是一朵小花的它。
可是它一点也不喜欢姐姐。
李暮辞是剥夺掉妒之魄的人,而它是只拥有妒之魄的妖物。
它嫉妒姐姐的修为,嫉妒姐姐拥有的声望,嫉妒姐姐的一切。
于是在赵熹光千里追杀姐姐的时候,它并没有出手,反而在姐姐奄奄一息时,夺走了她的许多修为。
妒厄花妖确信自己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听闻赵熹光斩杀虚言石妖之后,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
*
琼慈打定主意不与它多说一句话。
她只一心一意地辅佐姐姐的剑法,以期能早点解决掉。
可这妖物跟发了癫似的,口中反反复复就提起它的姐姐虚言石妖。
赵和曦手持剑,剑招决绝,神色凝重,心却越发沉重。
妒厄花妖还没有认真对付她们,她们便如此久攻不下,伤它的速度还没有它痊愈得快。
必须得有一击必胜的招数。
她望了望手中的剑,身为青阳赵氏的少主,她理应保护赵氏的人,身为琼慈的姐姐,她得保护妹妹,身为师父的徒弟,她亦不能堕了师父的名声。
“琼慈,按照我们之前斩杀金莲妖那样——”
赵和曦含下一颗玉尾丹,双手掐起法诀来,剑锋对准妒厄花妖,眼神前所未有得锋锐。
第一道剑钉住妒厄花妖右后的枝叶,第二道钉住钉住左后,第三道在右前,第四道,第五道——
虚实相生之法将斩出的剑光牢牢锁住,灵力已如枯竭之海,血却如沸腾之火——
妒厄领域从来没有消失。
神识里清晰地浮现出那些心酸嫉妒的日日夜夜。
即使要怀揣着对妹妹的嫉妒之情到永远永远,她也希望妹妹要好好活着。
青光摇其七-“当归青冢”。
巨大的剑光从上而下,以一往无前之势盖过妒厄花妖整副躯体,像斩断过往怯懦那样,斩断一切可见之物。
青色的剑影之下,翠绿的枝叶寸寸堙灭,唯有命门处的灵心仍然闪烁着光芒。
赵和曦很小很小地呢喃了一声:“琼慈……”
折玉扇如利刃般深深地插入妒厄花妖的茎秆之中,琼慈满脸满身被溅到蓝色的汁液,感到烧灼一般的疼痛。
但她凝望着妒厄花妖的美人面,握着折玉扇丝毫没有放松。
“为什么……你们明明……你们难道一直在骗我吗。”妒厄花妖还在发问着这个问题。
琼慈折玉扇将它的灵心捣碎,直到确定它已经完完全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你不理解我们。“
“嫉妒是真的……”
琼慈在心里道,可是……爱也是真的。
美人面上的眼睛亮了亮,很快又归于黯淡。
在死亡的前一刻,妒厄花妖并未有走马灯的幻影,实际上它的一生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回忆的东西。
它想起来了一件早就已经遗忘的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我没有名字,它们都说我是代表嫉妒的花妖。”
“那就叫‘明心’吧。”
“……”
所有生灵都说它是代表阴诡的妖物,但它也曾被命名过“明”字。
这一只妒厄花妖终于死了。
不知道剑圣对付的那一只怎么样了。
琼慈却再也无法顾及别的事,姐姐面色惨白——腰部处被妒厄花妖的花枝穿透了,加之灵力耗尽,生命力正在飞速地流失。
她第一次无比庆幸自己学过医道,青灵仙法封锁住伤处,然后给姐姐喂了几颗丹药。
“姐,你试一下汲取灵力,我马上带你去回春馆。”
琼慈捡起地上的剑,将姐姐背起来,用剑支撑着身体,踉踉跄跄地向台阶走去。
很多年前,姐姐是这样背着她逃离极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