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每个人都失去了反抗的能力,黑炎骷髅才终于停下手。
终于安静了。
这些人还是不说话比较好,永永远远闭上那张令人厌恶的嘴。
至于有没有无辜的人……
家主这样逼迫孤女,他不信这些人一点感觉不到。
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吗。
“其实长辈们平时对我也挺好的……但就是寒山道派的事不肯松口。”
薛白赫歪歪骷髅头,从恨意中分出点思绪来——
我平时对这些人也挺好的,尊敬守礼,但就是想折磨他们而已。
他这时才感到迟来的,层层叠叠的疲倦。
以血肉燃烧为代价,强行激活十七明妖的血脉,是搏命的底牌,最多也不过持续两刻钟的时间。
这具骨架已然摇摇欲坠,寿命无多——
只剩下一具骨头架子,那以血肉为引的钟情蛊自然是起不了作用的。
真好笑。
薛白赫很想笑一声,但咧开嘴角也只不过露出牙齿来,只剩可怖,显不出嘲讽来。
搞了半天,他是真的喜欢大小姐啊。
喜欢到这种地步,连暴露最大的底牌,哪怕就此身陨也要来救人。
既然让他全身都换成了妖物的血肉,成为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怪胎,为什么还要给他保留人类的心脏呢。
属于“爱”的情绪实在是太拖后腿了。
拖后腿到让他生出了恨意。
他仰头望了望夜空,星星还是如刚刚分离之时那样铺满了夜空,但只看得到黑白的眼睛里,星星也失去了它的璀璨。
同心结术的丝颤了颤,传来一声细微的声音——
“薛白赫你在回春馆吗?你赶快去书院找宋夫子,让他来祭坛这里破阵……快一点,我姐姐她……”
于是星星又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
薛白赫侧过身,破妄术·启,目光穿行过迷雾,一直望到里边满脸血迹的少女。
“让开。”他道。
琼慈一怔,下意识预感到了什么,护住姐姐往旁边一侧——
划破迷雾的剑光一左一右,像穿透厚重乌云的光,灼灼光华胜过繁星,将时间延至无比漫长——
交叠的光影中,似乎能窥到遥遥的火光。明亮的剑光中,也能窥到一往无前的恨意。
双剑?琼慈的心颤了下。
心里闪过一个预感,但由于这个预感太荒谬,她甚至不敢细想。
她的心像被堤坝硬生生止住的奔涌溪流,一瞬间止住了所有的思绪。
乌云终有尽处。
明亮的、耀眼的、令人欢喜的剑光,像那个阴雨绵绵、被迫失去剑道的秋日,她等待了很久的阳光。
以无法抵挡之势穿透,“轰”地一声落到祭坛上。
青阳赵氏流传千年的祭坛,碎了。
于是堤坝也被心潮冲倒,令人生出劫后余生的欢愉与期待来。
罡风卷起,破碎的碎片混在白席卷而来的白雾之中,
而阵纹终于一寸寸裂开,眼前的一切仍然看不清。
琼慈咳嗽了两声,接着听到了很奇怪的声音——就像是骨头落到石板上的声音。
那声音时断时续。
她慢慢抬起头,从白茫茫的地面上先窥到了一双白骨样的脚。
啊?
琼慈心中大骇,反射地用出防御术法,还未抬头看清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嘭”——
一柄飞剑划破迷雾,闪出一点寒芒,擦过琼慈的头顶,重重地钉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她甚至都能感觉到剑锋的寒意。
也是这柄剑,琼慈终于得以看清了来者——一具……活生生的,在走动的骷髅?
等等,这骷髅还会用剑法啊?
刚刚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绪通通消失,只剩下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