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所在的越阳洲,以龙骨为架,凤髓为泥,要越过重重峻岭才能抵达。
黄沙漫漫,五步立一块石碑,上书仙盟历史,十步斜插入一柄武器,皆是历代仙盟前辈曾用过的武器。
其中心之处是深入云海的悲鸣塔,交织着两束紫黑色的噼里啪啦的雷光。
穿行过灼热的流沙,在茫茫的雾霭中忽现一抹绿意——
仙盟所在的仙宫以白玉铺就,胡心树遮盖成荫,遥遥望去有海市蜃楼之感。
顺着台阶一路往上,穿过一座白玉拱桥,方能抵达仙盟的大门。
一柄三尺三寸的长剑斜插入玉砖之中,旁边立碑刻着“公允”二字。
此剑是第一任仙盟盟主留下的佩剑,曾随其主人征战四方,杀过的妖物不知何几。
千百年过去了,这柄剑未生锈迹,仍然寒光凛凛。
琼慈此前从未来过仙盟,驻足在石碑之前,只略略看着这二字,眼前忽而闪现出一幅幅景象——
传闻里的龙摆动尾巴,溅起大片大片的黄沙,更远处是完全张开双翅,翱翔于空的凤凰。
她失神片刻,才终于回过神。
赵思泽的身后跟着两位身着月白长袍的仙盟使者,他是妒厄花妖暴动中责任最大的,也是被盟主孔应亲自传唤过来的。
他来仙盟也算是轻车熟路,一手将衣袍提起,施施然便走了进去。
八卦阵法铺满整座大殿,在黑白色交汇的高台之上,坐着位灰袍灰发的老者,手中一枚翠绿的板指,不怒而威。
其左右分列开一十二位亚圣境修士,正是仙盟诸天殿十二使。
其余的仙盟修士,则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两侧。
这么大的阵仗,上一次还是在寒光道派反叛之时。
赵思泽朗声笑道:“盟主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是十七明妖之一,也值得您动这种火吗?”
盟主孔应站起身来,伸出戴着扳指的左手,往赵思泽所在的方向略略往下压。
大禁言术骤然降临,将青阳赵氏来者通通笼罩住。
他对李暮辞点头道:“泉落,你先来说。”
李暮辞道:“青阳赵氏欲以妒厄花妖之力,续圣者性命,以至使得鹿昀圣者‘溶心’。”
“事情败露之后,赵氏家主启用万古寂灭阵,想将知情人包括我一并灭口,也许抱着汲取圣者死时修为的想法。”
“以上,种种皆是罪大恶极,还望盟主定夺。”
孔应转了转手上的扳指,神色未变,“那圣者后事安排好了吗?”
李暮辞:“已令我徒弟赵和曦送圣者入明镜台。”
琼慈止不住得发神,却听得许久没有反应的同心结术一动——
“别傻站着了,看孔应这样子,绝不会重罚的,你舅舅还能稳稳坐在他位置上呢。”
琼慈心下一跳,“你还敢用同心结术?这里这么多人,不怕被发现吗?”
不会被发现了。
只要骨头还在大小姐的手上,同心结术等同于没有距离。
孔应解了禁言咒,点着赵思泽道:“那你解释解释吧。”
赵思泽面色如常,甚至嘴角含了笑意,若不是右手处突兀地断掉,和以往意气风发的家主模样并未区别。
“剑圣所言,怕是有失偏颇了,我赵氏将妒厄花妖捉到后,只是欲从其口中问出其余明妖的下落……”
“也许是没和剑圣交代清楚,剑圣便大闹我赵氏族地一场。”
“不仅将妒厄花妖刺激得暴动,更是将我族中百年底蕴毁得干干净净,如今还来如此诬告,我实在是有苦说不出啊。”
琼慈看着赵思泽的背影,心中只余陌生。
能将谎话说成真,将真相颠三倒四成面目全非,难怪能稳稳坐在家主的位置上。
“赵琼慈,你到底怎么想的?真就让你舅舅这么胡乱说一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之前想和这人说话的时候,他偏偏爱答不理,这么久了,连身在何处,何处境地也不愿意如实以告。
琼慈:“我人微言轻,又能说什么呢?”
“大小姐,有时候呢卖卖惨。孔应比起你舅舅,算是公允之人了,你不趁这时候诉苦,仇可就报不了了。”
琼慈:“你不是……”替我报了仇了吗。
将家主的手臂斩断,将一众长辈重伤成那副模样,又对十二娘子施加幻术。
很难不让人生出些联想来……到底是在为谁出气。
但这样说出来,未免也有自作多情之嫌。
琼慈:”你不是甘愿去臭水沟也不愿意理我吗?闭嘴就好。”
执掌修仙界最高权柄之人,盟主孔应看起来并没有偏向任何一方,也并没有表露出将李暮辞视为心腹的模样。
“所以,你拷问妒厄花妖,有得出什么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