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编的话只要说出来第一句,后面就很容易了。
“……事出突然,我不得不让它现身,取家主的手腕,将一众修士打至重伤……”
琼慈想起青阳赵氏绵长的夏日,永远没有尽头的碧荷,永不停息的剑鸣——
“盖因昔年,他们曾逼迫我写下过放弃剑道的誓言书,此次又不顾我的性命,仇上加仇,是以……”
满殿哗然。
尽管事情曲折难辨,但是身为后辈,却对长辈怀有如此仇恨,甚至不惜下杀手,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被唾弃的事。
孔应:“剑道誓?”
无视掉落在身上各色的目光,琼慈仰头迎接着圣者和盟主的打量,将幼时之事又复述了一遍。
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曾经视为伤疤,永远不会为外人道的事完完全全讲述出来。
尽管,接收到的可能不全是善意。
“这孩子……是之前翠微圣者的孩子?她父母是那样的性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
“嘶……虽然这赵家主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是,但是……这报仇也太狠了吧。”
“黑炎骷髅,妒厄花妖,莫管别的,这青阳赵氏家风清正,落到现在,我看啊,也尽是沽名钓誉之辈……”
赵思泽更是几大步走了过来,面色哀伤,道:“琼慈,你原来一直是这样想的吗?”
“只是剑道,便能让你不顾这么多年的情分,不顾青阳赵氏的颜面,与妖物有勾结吗?”
这是琼慈第一次直面实力全开的舅舅,只觉身体被高境界的威势压制住,连膝盖也要弯下。
“舅舅,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您。家主,是非曲直,就请圣者来裁决吧。”
*
李暮辞:“昔年你拜师之时,也是受了誓言的影响?”
琼慈知道他说的是那没有躲过的一剑,道:“是。”
李暮辞:“你能控制这具妖……你的仆从?”
琼慈望着骷髅的背影,心生踌躇。
这已经是她能想过的最值得冒险的方法了。
家主想取泉落剑圣的性命,所以剑圣会站在她这一方。
瑶心幻圣性情温柔,比起公道,最讲“情”之一字,有很大的概率会支持她。
而“风火圣”钟蕴,与她的父母有过故旧,偶然得知她不能修行剑道之后,曾于明镜台中寻找过誓言书,想解开誓言。
但是即使是圣者也没能找到。
钟蕴:“我欠你父母一个人情,也没帮你解开誓言,以后有事可再来找我一次。”
到头来,还是要用到父母的恩泽……父亲母亲,希望你们也别怪我……
所以一共有三位圣者,只要能再有一位……薛白赫或许就不用去悲鸣塔下了。
所以,琼慈答:“是的,它一向很听我的话。”
李暮辞又问了几个问题,才对孔应道:“盟主,她所言与我了解的对得上,可派人于青阳赵氏再探查一番。”
姜如婵打了个哈欠,淡紫的衣袖微微往下滑,露露出白玉般的手腕,唇边一笑,仿若有柔和的带着微醺气息的晚风拂来。
“哪需要那么麻烦?我看这孩子也不像说得是假话,我自然是更相信孩子的话。”
孔应握着扳指:“瑶心幻圣,你可别是抱着打压别的世家想法,才这样说的。”
姜如婵笑:“那当然不是了,盟主……可别以己度人。”
李暮辞的目光落在赵思泽一众人身上,他早就对这样的青阳赵氏感到无比厌烦,道:“我也更听信赵琼慈的话。”
“风火圣”钟蕴未发一言,只在虚空里用流沙留下了“赵琼慈”三字。
一切都和琼慈意料得一样,只需要再有一位……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九转岛的奉一毒圣身上,听闻这位圣者曾养过许多毒妖,应当……能理解她和骷髅妖吧?
与此同时,赵思泽神色却未改,他不慌不忙地站在外甥女的身侧,压低声音:“琼慈,我早说过让你想清楚什么是不该说的……”
琼慈侧过视线。
赵思泽:“可惜了,要将今年灵田的药草给出去了——”
什么
奉一毒圣虚影之前,以黑雾显出赵思泽的名字来,仿佛是个信号一样——
“唰”“唰”“唰”接着的三位圣者,几乎是同一时间显出“赵思泽”三字,连任何思考与考虑的迹象也没有,仿佛就是轻描淡写、毫不在意地……表达了支持。
越阳洲火辣辣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金黄明媚,却丝毫没有照亮八卦阵法。
“孩子,这也是舅舅教你的最后一课,这世上没有正义而言,只有利益。”
姐姐,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想对你说的话。
以四对三取得了微弱的胜利,赵思泽心中仍是是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