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舅舅和舅母这通没有来由的劝说,琼慈心里生了很多很多难过和愤懑,连带着对表姐和表弟也就不想说话。
她和赵诀意都心高气傲,很容易就因为琐事吵起来,这次还把和曦卷了进来,三个人谁也不理谁。
从那以后,族中的大半长辈,换着由头找琼慈聊天,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意思,让她改修别的道。
琼慈咬牙没有答应。
十二娘子彼时正分管刑事堂,见多了穷凶极恶的犯人,自认对琼慈这样的小女孩是手到擒来。
她气定神闲,“琼慈,你知道吗?你父亲还活着。”
琼慈一懵,然后开心道:“真的吗?那他现在在哪里?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十二娘子怜悯地看着她:“他背叛了人族,成为鬼族大将,如今是极西海修士的心腹大患。”
琼慈还未从父亲活着的欣喜中回过神来,道:“不可能!”
十二娘子将仙盟的通告“啪”一声拍在桌子上,道:“仙盟盟主手印,七大圣者联合指印,写明你父亲沦为鬼族,你识字的吧?你总看得懂这上面写的什么吧?”
她悠悠道:“盟主心善,保留了他的名声,对外只称元子陵圣者死在极西海中……”
“但是,他的遗物,通通都要交由仙盟,以此来甄别他是不是早有通敌之心。”
琼慈眼中盈满泪水:“我父亲守了极西海那么多年,到现在你们还要这样污蔑他,连他的遗物也要夺走吗?”
十二娘子注视着她:“琼慈,不是我要夺走,是你。”
“如果你同意此后再也不修行剑道,我自然可以说服长老们为你据理力争,留下你父亲的遗物。”
琼慈沉默着。
十二娘子:“包括你母亲与他的书信。”
琼慈站起身,恶狠狠道:“连我母亲也要怀疑吗?十二娘,若我母亲也有通敌之心,你活的到现在吗?”
十二娘子笑道:“琼慈,活不活得到不是你说了算。你弱我强,规矩当然由我来定。”
琼慈最终还是答应了。
在诸多长辈的见证之下,她接过誓言符,规规矩矩地写下“……从今以后再不修行剑道”。
誓言符后来被带入了明镜台中,不知道遗失在何处。
泉落剑圣是这个时候来青阳郡的。
琼慈当时对誓言符得威力还没有清楚地认知。
在她的想象里,誓言符顶多让她学剑的时候痛苦一些,再痛不过钻心割脉之痛,亦或是让她承受违背誓言的因果代价。
她可以忍的。
她要学剑道,她要带着父亲和母亲的遗物去极西海,她才不信父亲会背叛人族。
所以琼慈还是偷偷地参加了剑圣的收徒考核。
如果选上了她就跟着剑圣修行,再也不回赵氏了。
其中有一场比试正是琼慈对战和曦。
清澈的湖水倒影出如碧海般的苍穹,远山被近处的杨柳挡住,成片的荷叶簇拥着点点的荷花花苞。
在绿意盎然的包裹之中,连剑锋都带出了几分绿意。
琼慈了解姐姐的剑法,就像姐姐了解她的剑法,她们难分伯仲,私下里的比试也总是输赢差不多。
在相互过了二十几招之后,姐姐出了一招“碧海天”。
这是青阳剑法中普普通通的一招,普通得任何一个剑修都知道该如何躲过它。
赵和曦本来计划的决胜之招在“碧海天”之后。
可是琼慈没有躲过这一招。
从她学剑开始,每一次比剑,每一次对打,从来都可以轻轻松松躲过的一招“碧海天”。
那一瞬间,琼慈大脑空白,忘记该如何用剑,只觉得那“碧海天”好像无比漫长,漫长得她于冥冥中预感到了心碎。
这一招又无比得快,转瞬待她有意识后,咽喉处便被剑锋擦伤了。
琼慈对上姐姐不可置信的眼神。
紧接着,泉落剑圣拧紧眉头,冷哼道:“我记得你们是姐妹对吧?在故意让招吗?既然如此,两个都别来了。”
琼慈恍恍惚惚。
从来温温柔柔的姐姐,第一次质问她:“琼慈?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琼慈:“我……不知道。”
她隐隐有了猜想,可是这猜想太让人害怕,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姐姐说。
最后,琼慈一个人回到房中,翻开青阳剑谱,将碧海天的拆解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好的,她看懂了,看得很明白。
然后她开始用剑——长剑在空中突兀地一滞。
夏夜有蝉鸣,有风声,有落叶声,可她的世界寂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