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帮我看看——这个梦是不是很吓人,是不是可以把你们人都吓得屁滚尿流的那种?”
钟寻目光也没有抬一下,问:“瑶心幻圣,有能力杀死你?”
千重蔫巴了,毫无生气地答:“若来的是别的圣者,除了‘疯剑’哈,能有机会谈条件,但姜如婵是绝对不可能的。”
它一瞬间想到了别的东西,流出口水来,道:“如果你能再给我找几个次圣级别的修士……或者踏月境也行啊,说不定我可以实力大增。”
以修士血肉化为己用,说不定真可以从姜如婵手中逃出去了。
在这样一副妖物的身躯之上,自然是看不到贪婪的神色的,但这话语里的贪婪之意直让钟寻觉得作呕。
“半个月前,我刚给过你两具踏月境修者的尸体。”
千重很不耐烦道:“你也说了是尸体啊。他们年龄又那么老,在悲鸣塔下关了这么久,血肉里的灵力都不纯粹了,不好吃的。”
“我要吃嫩点的血肉!”
钟寻平静道:“即使被关入悲鸣塔的都是十恶不赦之人,但死得多了,仙盟也会查的。”
他暂且还用得到这只妖物,又道,“再等几天吧,有两个快要死了,到时候给你带过来。”
有吃的总比没吃的好。
千重的心情好了一点,打量着钟寻,心里生出些渺茫的希望来。
“你也不希望我死对吗?如果我死了,你可就再也看不到你的师父了。”
钟寻的神色仍然淡淡的,仿佛丝毫也没被威胁到。
“你死了又怎么样呢?”
“只要有梦存在,梦妖就会再生。死去的只是你的意识……会有新的梦妖来代替你。”
千重“呜呜”地哭了起来:“呜呜呜呜呜你们怎么都这样啊?都欺负小孩。”
钟寻:“我来只想提醒你——”
“不管你与瑶心幻圣之间如何开战,我的梦境里只能有我的师父。”
“若出现了别的,”钟寻顿了下,“你会后悔没有死在别人手中的。”
梦妖圆滚滚的身躯在地上滚了一圈,最终只能咽下了怒气。
好气啊实在是受不了这些人了!
*
又是一天的夜晚。
经过薛白赫那番胆大包天的劝说,琼慈对于进梦境有些犹豫。
她又读了一遍千山翠色剑法。
此剑法是正派剑法,并无奇诡之招,剑招过时如远山竹影西斜。
“大小姐那是你的梦境,并不是过去的回溯。只要你愿意,你在梦里的修为境界就能到圣者境。”
琼慈闭了闭眼,恍惚听到遥远的竹林摇曳的沙沙的声音。
她迟早要去极西海取元子陵的性命的,背叛母亲背叛人族之辈,怎么还能苟活在这世上呢。
就从梦里先开始吧。以虚假的圣者境的实力,先打败四年前的元子陵。
琼慈自觉心理上做足了准备,摒弃了所有的杂念,来到梦境之中。
——但并不是熟悉的极西海。
灰蒙蒙的天空,连一缕阳光也没有。
街道上是湿漉漉的青石板,一眼望去,触目惊心——碎肉和鲜血混在一起,堆叠成一块又一块,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布满青苔的墙壁上,挂满了不同妖物的头颅,未干涸的血迹已然接近于黑色。
这副景象……琼慈迟疑地抬眼望去——
灰砖白瓦的府邸之前,孤零零地挂着“薛府”的牌匾。
这里是薛白赫的梦吗。
琼慈下意识地从想从乾坤袋中取出剑来。
可是伸出手时,五指近乎透明,像要融化了一样。
琼慈:?
她迟疑地将手贴到门上,却什么也没有触到,虚幻的手直接穿过了门。
直到拿出镜子来,琼慈才看清了自己这时的模样——
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孤零零灰蒙蒙的“灵体”。
之前的梦好歹还是自己的面貌,这个梦怎么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但既然这里是在流云郡,琼慈最熟悉的地方仍是在薛府中。
于是她穿过这道门,轻松地飘了进去。
薛府里,院落中设起了灵堂,数只白色的花圈整齐地列在墙边,最前方放着三个炭盆,未烧尽的黄色纸钱被吹飞在风里,红色的余烬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