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师兄,幻圣让你醒来之后过去一趟——”
“……”
由于幻圣出手介入,陷入梦境的年轻修士们,都依次醒了过来。
来此次诛灭梦妖之行的修士们,也算是书院里的佼佼之辈了。
因而出师未捷,气氛都很是沉闷。对被妖物分食之回忆感到后怕的有,哀叹自己心智不坚的也有。
祝满星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而过。
施斐衍在她身侧絮絮叨叨:“天呐。师妹你没入梦真是太幸运了,你是不知道,我这手被活活咬了块肉下来啊。”
祝满星无心听他的话,心中忧虑更甚——所有人都醒了,可是琼慈没有醒。
听这些人所言,这梦境似乎很是引了众怒。她很是迟疑,到底应不应该向圣者言明。
琼慈,快醒过来吧……再等半个时辰,如果还没有醒,只能向圣者寻求帮助了。
正当此时,姜琮亦却是向施斐衍走了过来,神色如常,无比坦荡地问了句:“施道友,我想请问赵姑娘,如今身在何处?我可以见她一面吗?”
*
姜琮亦和其他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倒塌后的刑室内,血水如污脏的流水从每一处角落中灌出来。
她唤了那小孩几声。可这孩子双眼紧闭,面色潮红,已然是失去了意识,蛇尾上的伤口泛白,丝毫不见转好。
“踏”“踏”“踏”——
是很慢的脚步声,从气息来讲来者也很虚弱。
琼慈侧过头,正对上薛白赫的笑脸——
“大小姐。”
少年一身白衣,衣角处绣着水纹墨竹,但一切都已被鲜血染湿。
他恍如是在血雨里淋了一遭,乌发也凌乱,脸上一大团血的痕迹,只有眼睛仍然亮亮的。
衣襟之处血色最浓,心脏的位置中了一剑,一道几乎将他贯穿的伤痕仍然敞在那里。
琼慈自与薛白赫相识以来,从没有见他受过这样重的伤。
哪怕是在流云郡中受万妖堵截之时,哪怕是被剑圣斩落手臂的时候,他看起来都是游刃有余的。
琼慈张了张嘴唇,有很多想得到答案的问题,最终问:“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真奇怪,她的声音竟然在抖。
薛白赫笑了笑,像以往最常见到的笑那样,他道:“抱歉,让你受惊了。很快就结束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孩子身上。
很轻飘飘的一眼,唇角仍噙着笑意,但是剑锋处“滴答”一声有血落下。
好浓重的杀意。琼慈想。
她眼中见到的所有事物都变慢了,少年手指绷紧的弧度,剑尖向上撩起的痕迹,若隐若现即将袭来的剑光——
“等等!薛白赫,我们再等一会,这梦就会结束了。”
虽然杀掉这孩子,什么也不会改变,但琼慈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因为害怕自己会变成面目全非的模样,害怕到成为噩梦成为心魔,这样怎么会有真正的解脱和快乐呢。
融合医道,并不是他自己甘愿选择的,而副作用,也不应该被视为是大罪。
琼慈的左手上升腾起防御法诀的光,下意识地想挡住这一剑。
他真的想杀了这孩子。
虚幻的灵体当然无法凝出有效的防御法诀,而无往不前的长剑也理应穿过这道虚幻的法诀。
但事实是,剑尖急急地在少女的手指之前停住,连带着剑刃破空激起的疾风也骤然停止。
薛白赫挑挑眉,忽生一声意料之中的慨叹,就算是灵体虚影,他也不想用剑对准大小姐吗。
“大小姐这是做什么?”
“薛白赫,这是小时候的你自己。我……我也很佩服你能从险境中成长,为什么要否认掉过去呢……”
琼慈自觉自己说得语无伦次,诸多杂念挤满她的脑海,不知道该从哪一件开始说。
“你不是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何必要多问一句?”
薛白赫望着她的眼睛,道:“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听过大小姐的心声了……你说什么,我就相信什么。”
琼慈尽量心平气和讲道理。
“为什么想杀他?你并没有被妖物的意识取代,明明好好地长大了,成为了很厉害的人啊。”
薛白赫向前走了一步,接话:“大小姐怎么知道我没有被影响?你的意思是,只要没有真正造成伤害,便不算被影响吗?”
他的笑意很浅,说话却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大小姐希望那样的我长大。所以可以理解为,你能容忍我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