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极西海中的血色褪去,铺满枯骨的战场上长出嫩绿的草叶,自血肉中生出一寸寸竹子,一直要窜到碧蓝的天空之中。
风过之处,竹影向西边而倾,落下摇摇晃晃的竹影,覆盖之处血色尽消。
而后,属于竹叶的清香扑面而来,掩盖了所有的血腥味。
琼慈面色苍白,显然是灵力耗费过多,但是浅浅地笑了笑——
“我翻阅他们的手记的时候,说千山翠色之剑在竹林里杀伤力最强……需要有感悟生灵的剑心。”
她推测道:“他既然无心无情,应该会被削弱才对?”
薛白赫点点头,幼年时期他从未离开过流云郡,而后青阳郡中,只见荷叶连天之色。
对竹林……并无多少了解。
唯一的了解,还要属大小姐之前那一句“身上有竹叶的清香”。
啧,虽然现在显然不是提起这件事的好时机,但不妨碍他吸了一口气——
哈?这就是所谓竹叶的清香?什么怪味道,也值得念念不忘这么久?
琼慈叮嘱薛白赫:“你别插手,用留影石记下我的剑法,等会我要复盘的。”
闻言,薛白赫轻笑道:“大小姐不怕我偷学了吗?”
千山翠色之剑,本就是元子陵所创的剑法。
更何况,如今就算是赵氏的功法,琼慈外传也不会觉得良心不安。
她看向薛白赫,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与钟寻的对话。这人用剑法也算一流高手吧。那就多用用剑吧。
“好好看好好学,你从前不是吹牛绝顶天才双剑单剑都是手到擒来吗?可别是诓我的。”
千山翠色其三,青竹琼枝。
竹叶覆雪,而为琼枝。
青竹琼枝一式,取齐春去冬往,时如逝水之意。
琼慈仰头直视着元子陵的眼睛,那双眼睛中冷酷、漠然,所用的剑即使未用招式,也有冰冷的锋锐。
一剑意生,二剑如雪,琼慈的心也随着渐渐停下摇曳的竹叶而停了下来。
青竹琼枝的入门之标志,是剑意能调动一丝冰冷的天地灵气,
元子陵的剑仍是一如既往地规律,每一式都合当被记在留影石中永远供后人学习。
他们的剑刃相对,琼慈从细节上就比不上,所以一式接一式,她的破绽也越来越多。
唯有倚仗的也只有那玄之又玄的调动天地灵气。
“这里不是现实的世界,你杀了我那么多次,也该让我赢一次吧。”
被风吹而纷纷扬扬的竹叶,似是飘落的雪,落在地面上的影子也像落雪一般。
琼慈手握的剑刃穿过那些影子,在最后一片落雪之前抵达——
“唰”地有血飘落,这是琼慈第一次在梦境中,伤到了元子陵。
不是错觉,身处这样的环境中,真的能削弱他的实力。
那一点点血也是鲜红的,琼慈不禁想,已然成了鬼,血却还是红的吗。
梦境在这一瞬化为片片的碎影。
琼慈仍沉浸在“青竹琼枝”的触感之中,竹影雪光,冥冥中好似是初春冰面上多了一丝裂痕
——她好像有了些新的道不明的感悟。
*
琼慈慢慢睁开眼,薄薄的被子覆在身上。
离她床边约五尺的地方,正是薛白赫铺了张毯子,暂且充当睡觉休息的地方。
“你看见了吗?我伤到元子陵了!思路是对的!”
“就今晚,青竹琼枝便已经会了七八成,如此下去,明日大成,后日小圆满,早晚能打败他的!”
琼慈这时候的语气还是很欢快的。
只见那躺在地上的少年,侧过了身,手撑着头,披散的长发随之坠落于薄毯上。
正值黎明时分,光在橘红与暗黑之间,落在他的桃花样的眼睛上,下颌线上也有斑驳的光影。
倒真像是传闻中能夺人心魄妖物了。
“看见了……大小姐剑法卓绝,从前所言非虚,若没有小人相害,我是远远比不上大小姐的。”
薛白赫这人惯会说好话,平日里也多奉承她,按理来说琼慈早就免疫了。
但许是刚睡醒的原因,声音变得比平日懒散低沉许多。
琼慈不自觉将背绷直,不看他的眼睛,只看他的下巴,但是这样的角度,她的视线很容易再往下……
于是就看到了微微敞开的衣襟,锁骨微微隆起的轮廓线条。
一缕橘黄的光正好漂浮在锁骨的凹陷处,朦朦胧胧。而后再往下,露出的肌肤则全然在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