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白赫望着这位优雅的妇人,纵使菩提心妖的能力全开,他也无法得知她心中所想。
幼时,母亲曾骗他说,是因为他们都身负菩提心妖的血脉,所以无法听到对方心里的想法。
“你不是我母亲了对吧?该叫你什么,菩提心?”
卫姝凝的笑容停顿了下,而后笑意更深,没有反驳:“怎么发现的?”
薛白赫还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为他哼唱过的摇篮曲,记得那些温柔的面容。
可是到流云郡之后,这样温柔的面容只会温柔地,注视着他去死。
薛白赫:“我后来才知道,融合医道融合妖血的方法有很多,你偏偏要为我选择最痛苦的一种……”
“除了解释为妖物对于折磨人的恶趣味,似乎也可以解释为母亲希望孩子经受磨砺。”
明明说着自己的经历,可他的声音却无比得冷静。
“母亲出身锦官城,实力在半圣境界。但即使以圣者的实力,对付梦妖尚且相形见绌,对付菩提心妖……更是不可能的。”
“那当年的母亲,又是怎么为我取来菩提心妖的血,使我拥有这样的血脉的?”
卫姝凝略有些失望,“就因为这些?”
薛白赫:“我在旁人的梦中,见过沧灵医圣了。”
“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第53章往事倒影(四)过去的自己
菩提心原为成佛之心。当成为无上佛陀之心陨落之时,便生七情之念。
菩提心妖便是自七情之念中而生的,自诞生之初,便有洞悉所有人心的能力。
由于杀伤和攻击力不足,初时仙盟只将它定在“明妖”的行列。
有心也有念,便也有心之妖栖身之地,它可以附着在一切有灵之物身上。
而当它历经了数百年的时光,附着人身,学会狡诈、欺骗、玩弄人心。
拥有每一具身体曾学过的所有道法,便成为这世上最强大、最无法杀死的妖物。
仙盟曾怀疑过,寒山之乱中也有心妖的手笔,但未曾找到过证据。
这样无形无状,又是最难防御的心之妖,最终被仙盟列入“暗妖”之席。
卫姝凝神色茫然,摸着自己的脸,这张脸和沧灵医圣的脸是不一样的吧?
转瞬,她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你记住了。”
她漫长的妖生,其实也可以说是人生,在很多人的心中度过。
大多数身份如过眼云烟,换了一具身体便忘记了。
而有的身份她却很喜欢,比如沧灵医圣的身份。
这世上最受人敬仰、最善良的医圣,连一只蚂蚁也舍不得杀生,甘愿以身献于医道,竭尽全力救所有的世人。
其实背地里,是个狡诈嗜血的妖物。
每每看到那些修士对妖喊打喊杀,却对医圣露出崇敬之色。这样极致的反差,都能让她感受到愉悦。
但沧灵的心已经被它啃噬得只剩个空壳,到最后支撑不住那副身体,它也只好放弃那具身体。
成为卫姝凝的时候,她常常会想起那些令她得意的过往来。
偶尔也会有恃无恐地……变幻出原来的模样来。
所有的人心都在她的洞察之中,眼之观由心之景而生,她想让他们看见什么,他们就会看到什么。
又有谁能突破心妖的迷惑看到最终的真实呢。
原来是这样。卫姝凝想。
她竟然忘了这孩子同样有菩提心妖的能力,可以不受影响。
卫姝凝想起来,最初施舍给这孩子心妖血脉的原因……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迎着剑锋撞了上去,脖颈处流出大块的血液来,却仍然在笑,并不在意躯壳的生死。
“你也知道杀不了我,这样来质问我,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
薛白赫将剑握得更紧。
母亲亡故后,薛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独自一人操办葬礼,守灵七日,最后将母亲埋入地底。
那一日雨过天晴,他走在温暖的阳光下,无数次觉得天地寂寥。
他拥有这么多妖物的血脉,可以继续在世上肮脏地活着。可除了活着之外,好似也生不出别的愿望来。
“你以为你是天命之子吗?为什么这么多人,独独你活了下来?”
卫姝凝嗤笑一声。
“我用过很多医修的身体,你们的融合医道能承受的妖物血脉,最多也就能承受七八种,再多了,弱小的人类身体是承受不住的。”
“像你们薛氏那样的搞法,能有人活下来就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