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失去用剑的能力后,好久没有这种心脏剧烈跳动,迫不及待想要战胜什么的感觉。
琼慈小心地将母亲留下的催阳烈火符架在多宝炼彩器上,每多加一枚,周遭就更热一分,加到第十枚的时候,她手指上已似被火烫过,眼睛里倒映出明亮的焰火之光。
也是加到第十枚的时候,姜如婵终于往琼慈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感到了一丝威胁,虽然只有一点点
姜如婵好久没陷入这种境地里,倒也不觉得生气,她轻飘飘地扫过薛白赫一眼,知道这人是个硬骨头,就算拿无穷无尽的寿命也不愿意对妖族俯首称臣。
可是……这世上的人心都似他这般吗?
姜如婵索性换了个人选,对琼慈道:“青阳赵氏,你是赵熹光和元子陵的女儿,如今被困在这悲鸣塔中,日子也不好过嘛。”
“赵琼慈,我知道该怎么解开你身上的束缚,可以让你不再受誓言的束缚——”
琼慈的手指搭在了多宝炼彩器之上。
“你不想习剑吗,你心里如此仇恨你的父亲,你不想有朝一日能够亲手用剑打败他吗?”
琼慈抿着唇,菩提心妖又在窥探她的心了,她自知自己不是心性坚韧之辈,此刻只感觉到无比得难堪。
她其实是……挺喜欢薛白赫的,她希望自己的喜欢是毫无杂质的,但事实上,在菩提心说出的这些话中,她难以避免地展露了自己的阴暗面。
“你就此收手,我就让惊鸿笔解开你的束缚。”
姜如婵饶有耐心地讲着道理,她实在是觉得很无聊,也只有挑拨人心这种事,能让她感觉到些许快乐。
琼慈遥遥地望着姜如婵,多宝炼彩器呈现出绚烂的光彩,数十枚催阳烈火符在夜空中迸发出灼灼的光彩,将所有的黑暗照得无所遁形,她沉默着,将灵力灌入——
目之所及亮如白昼,火光凝练出十条火龙疾驰而去,摧枯拉朽般要毁灭一切。
姜如婵的眼睛望着这打出的橘黄色符箓,心想,现在的符箓都长这个样子了,可惜顾灵霜没看到过。
她轻轻叹一口气,现下她所有可闪避的位置都已被封住,只留下了一个方位,不用想,这个方位恐怕早有薛白赫的剑等在那。
姜如蝉向后退去,不顾千重梦妖的大声嚷嚷“姜如婵你赶紧把他们弄走啊!!这可是葬雪泉啊,怎么变黑了还是这么痛啊啊啊啊!”
薛白赫等候多时,他看着姜如婵的面容,想起薛氏覆灭的一晚,想起母亲的面容,想起很多个万妖夜游的日子。
剑尖向下垂落,像一片花瓣的飘落。
他练习花落之剑已有上千个日夜,这一剑绝不会落空,就在这里凋零吧,菩提心。
剑没入身躯,迸溅出点点血花,像是飘舞的红色蒲公英,沾满了薛白赫的全身,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
是钟寻,竟然是钟寻。
钟寻不知何时赶到了这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之时,挡在了姜如婵的身前。
姜如婵只是蹙了蹙眉,她并没有什么感动的情绪,事实上钟寻不出现,她也完全有把握接下这一剑。
“阿寻,我真的搞不懂你们,为什么老爱做这种自我感动的戏码?”
钟寻望着她,望着这张他曾经思念了上百年的面容,执拗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前辈所言不虚,我的确是快死了。”
“只是,我想知道,当年将我捡回姜氏,教导我医术,传我道德伦理说的人,到底是沧灵医圣,还是菩提心……?”
有那么重要吗,姜如婵不理解,她将钟寻捡回姜氏,救他的命,不过是因为顾灵霜的遗愿,她本身对人类没有任何善意。
姜如婵想了想:“那是顾灵霜。”顾灵霜将名字赠给了她,但她所伪装的,也是顾灵霜。
钟寻笑了笑,他眉眼阴郁,这时候笑起来却尽显舒朗,他像得到了一个所期盼的答案,“晚辈,死而无憾。”
第68章陨心(一)愤怒与爱
钟寻死了。
这个世界上,记得顾灵霜的人,又少了一个。
菩提心忽然心生烦躁,若之前对这场闹剧还有几分猫戏老鼠的快乐,此时此刻也全然失去了兴致。
呼啸而来的火龙朝着姜如蝉的面门而来,发丝被火焰缠绕而上,橘黄色的火焰重重叠叠燃烧起来,她这副身躯几乎融在了烈火之中。
摧阳烈火符遇水不灭,除非以冰属性的灵力凝结出水,方可以熄灭。
葬雪泉的雾气被烈火冲散散开后,很快又合拢,将姜如婵团团笼罩住,只有遇到妖物的时候,葬雪泉呈现出这样的模样。
琼慈的手颤了颤,钟寻前辈突然闯出来挡住那一剑,实在是出乎意料,虽然和这位前辈不是什么生死之交,但到底相识一场,琼慈不免有种面对生死的震颤之感。
人和妖之间,也有如此真挚,真挚到可以为对方去死的感情吗。当年沧灵医圣身上,到底是发生过什么样的事。可惜斯人已逝,琼慈只能隐隐约约猜到掉过去的痕迹。
琼慈摒弃杂念,使出留影石,将此时葬雪泉水的变黑的模样,以及姜如婵受葬雪泉水所困的情形都记录了下来。
她预计将留影石,上告到泉落剑圣处。
姜如婵的种种疑点,再加上葬雪泉水如此表现,就算不能证明她是菩提心妖,但她跟妖物的关系,总应该撇不干净了。
另一件事,便是葬雪泉水变成了如此浓郁的黑色,恐怕是明镜台中生了什么变故,也好叫圣者们早日去查看,免得损失掉葬雪泉这一大利器。
握着留影石,琼慈稍稍舒了一口气。
这些天来,她精神紧绷,面对菩提心妖这样的敌人,一刻也不敢有松懈,而于心境上,更是不敢有任何的破绽,到这一步,她终于看到了些许,可以和薛白赫一同离开悲鸣塔的希望。
但下一瞬,姜如婵身上的火焰熄灭了。
她轻轻抬手施展了一个法术,身上的火焰如同被掐灭那样,面容上清清爽爽,血渍消失得无影无踪,仍是那位面容清丽,如山巅雪莲的瑶心幻圣。
墨黑色的葬雪泉雾浮在她的面容周身,笼罩住她漠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