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心幻圣……如今身在何处呢?”
被问到的那人似乎愣了下,很快答:“幻圣应当是在她住的大殿处吧,听闻今日抓到了一位融合医道的孽党,正在审问呢。”
“原来是这样。”
他点了点头,游魂似的向着所指的方向而去。
理智上来讲,得知瑶心幻圣已被菩提心妖附身——
最好的做法是通知仙盟盟主,将悲鸣塔封锁。即使所有人都覆灭在这里,也要将菩提心妖诛杀。
但是……凭借虚无缥缈的招魂之术,面对能窥探人心的菩提心妖,他真的有足够的证据,能让仙盟之众相信他吗。
而且,连圣者也被附身……其他的圣者,真的对这件事一点也不知情吗。
最后的最后,钟寻遥望悲鸣塔下的烈阳,一百年没有改变过的阳光依然绚烂夺目。
理智的人,根本就不会在悲鸣塔下待一百年。
有一件事,无论如何也要问清楚。钟寻这样想着。
他换了身衣服,又如游魂一般向着悲鸣塔的中心处走去。
招魂术的结果竟然会在瑶心幻圣身上……那从一开始,他所信赖爱戴的师父,到底是沧灵医圣,还是菩提心妖呢。
钟寻的手微微颤了下,站在幻圣住所之前,面色平静道:“请为我向圣者通传,医修钟寻求见。”
*
出乎姜如婵意料的是,薛白赫竟然没有反抗。
十多年前她曾与这个人族的孩子相处过一段时间,以妖血炼体,以妖魂夺魄,才得到这世上唯一一具承载诸多妖血的躯体。
兜兜转转机缘巧合之下,她离开流云郡的时候,留了这孩子一命,在本来的预料之中,他是不能活着离开流云郡的。
可悲鸣塔重逢才知……这孩子竟然好端端地活到了现在。
真是令人厌恶的运道。
“幻圣,已经查到了,黑炎骷髅于七天前就已亡故,而薛白赫的出入证明记录是在半月之前。”有修士前往通报。
姜如婵:“所以,除了青阳赵氏的那位姑娘,还有其他人帮他吗?”
那修士答道:“嗯,我们已经在查了……嫌疑比较大的是钟寻医修。”
姜如婵恍惚了下,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又有另一位修士通报钟寻拜访。
钟寻啊,她有些漫不经心地想着,当年在淮水钟氏的时候,她随意收过的一个徒弟。
“行,让他进来吧。”
*
钟寻提步的速度很慢,但是到落下这一步的时候,背也就忽然绷紧了。
他一路直直走到姜如婵的身前。
这位代表人族至强者的女子,拥有华贵的衣袍,精致的面容,与师父截然不同的笑容。
他直视道:“幻圣阁下,冒昧前来打扰,只有一件事,实在找不到答案,想请您指教。”
淮水钟氏的事情,实在是很久远的事情,换了这么多身份,姜如婵很是回想了一番,才终于从记忆里翻出来。
原来过了这么久了,她看着青年这副长身玉立的模样,很难与当年那个只会躲起来哭鼻子的小孩联系起来。
几乎是钟寻走过来的一瞬间,如同狂风过境般的情绪也一同拂面而来。
姜如婵轻而易举地听到了他的心声。
一百年,复活,因果线,蒲公英,千重……千重果真还是那副死样子,这样就可以出卖她的身份,当真是留不得了。
姜如婵久久没有听到问话,轻笑道:“你想问什么呢?”
“想问当年你的师父,是沧灵医圣,还是……菩提心吗?”
其实这样完全复述出他心底的问题,已经能证明很多事情了。
但是姜如婵仍感知到,钟寻的心中很明显地多了一些期待。这样的期待……在绝望和悲伤中显得更加动人了。
姜如婵:“如果说是将你引入仙门,教你仙法,不厌其烦为你解惑的话……”她微笑着,“是菩提心欸。”
菩提心,三字如雷霆一般响彻在耳畔,让人无论如何也生不出自我欺骗的心来。
于是心声中的那一丁点期望也很快化为乌有,更多的绝望和悲伤如同遮天蔽日的乌云一般。
姜如婵:“没想到一百年过去了,竟然有人会想要为我复活。”
她轻飘飘地道了声,“谢谢。”
“不是你。”钟寻开口反驳道,分明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却好似抽走了许多气力,大口地喘着气。
“我师父行事作风高洁,待人真诚和善,是这世上最悲天悯人的人,绝不是菩提心那等妖物。”
姜如婵终于久违地感受到一些,玩弄人心的快乐。
“你以为沧灵是什么样的人呢?她本身和淮水钟氏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没有半点区别,天赋中上,却自视甚高,若是她的话,看也不可能会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