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遮掩,心虚的神情就愈发明显,很快便露馅了。于是破罐子破摔,将春宫图往她面前递了递,一副大义凛然的态度,“我这是为了夫妻感情和睦,暗自用心学习。”
看着图上活灵活现的小人儿,千奇百怪的姿态,柳莺时心头狂跳,口干舌燥,脖子连着耳根都在冒热气。
“怎么突然看起这个来?”她垂下眼帘,忙把书阖上。
支吾了半晌,庄泊桥把心一横,遂将困扰他多日的心事道出口来:“近来你怎么不提那件事了?”
那件事?柳莺时有点迷蒙,茫然打量了他几眼,“什么事?”
庄泊桥咬咬牙,拿出了围猎场上与妖兽血战的勇气来,吐字铿锵有力:“近来我们都只在睡前亲一亲,抱一抱,没有进一步亲近。你可是还在生我的气?抑或有别的想法?”
柳莺时愕然眨了眨眼,伸手摸了下他尚且裹着纱布的肩膀,柔声道:“你受伤了,我担心碰着你的伤口。”
庄泊桥将信将疑,“只是这个原因?”
柳莺时疑惑地望了他一眼,“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庄泊桥挺了挺胸膛,鼓囊囊的胸肌险些怼到柳莺时脸上来,冷声道:“我以为你在跟我置气。”
实则不然,他更多是疑心柳莺时对他的身体失去兴致了。但自大狂强烈的自尊心一向不容忍他将实情说出来,只得虚张声势,顾左右而言他。
“我早就不生气了。”柳莺时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掌心的剥茧,含羞带怯地说,“奶娘同我说,夫妻无隔夜之仇。睡了一觉我就不生你气了。”
“那时候你生我气了?”
柳莺时颔首,气哼哼道:“连着两日你都拒绝我,我当然生气了。”
“现在不生气了?”庄泊桥再三确认。
“不生气了。”柳莺时缓缓摇头,“你是我夫君,我还能气你一辈子吗?”
心脏快要化开了,庄泊桥浑身都在冒热气,直叹这炎炎夏日不仅扰人心志,且伤身。
如今话说开了,两下里没了芥蒂,眼看着婚后日子愈发温存甜蜜,他难掩心中喜悦,眼角眉梢都扬起笑意。
日暮西沉,夜风悠悠扑来,洗去一身暑气。
庄泊桥的伤势逐渐恢复,不出五日,已然痊愈,只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摸起来凹凸不平。
唯恐吓着柳莺时,更担心不美观,遭柳莺时嫌弃,庄泊桥硬是拒绝了她为他抹祛疤灵药的提议。
晨起,柳莺时站在镜前整理衣襟,磨蹭半日,亦没将衣裙的系带绑好。
“泊桥,我穿了新做的那身衣裳,可是衣带系成死结了。你帮我重新系上好么?”她穿着一身柳色的衣裙,质地轻盈而柔软,正适合这风和日暖的初夏时节。
庄泊桥很是乐意她在这种琐碎的事情上依赖他,闻言几大步来到跟前,屈膝半跪在地上,慢条斯理把打成死结的衣带解开,再系成一个蝴蝶结。
迟日的婚仪定在今日酉时。迟家位于灵州境内,是依附于天玄宗的一个小家族。
抵达迟府之际,申时方过半,到处是欢声笑语,乐声悠扬。
甫一见到两人,迟日喜上眉梢,兴匆匆迎上前来,热络地寒暄一番,他觑了柳莺时一眼,遂神秘兮兮拉着庄泊桥往一旁去,低声道:“庄兄,你可真是有先见之明。本就天赋异禀,再有旁门左道辅助,修为有望登顶。”
庄泊桥拍开他的手,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有话说话。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迟日讪讪收回手,与他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压声道:“据说柳姑娘,哦不,嫂子!据说嫂子的母亲家族血脉特殊,或与传闻中的灵界关系匪浅。”
“你说什么?”庄泊桥紧拧着眉,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迟日不疑其他,只当人多嘈杂,他没听清,于是凑近了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庄泊桥骇然,勉力压下涌动的情绪,沉声道:“无凭无据的事,你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
迟日轻摇折扇,得意地朝他挤眉弄眼,“庄兄,你忘了我们迟家是以什么起家的吗?”
关心则乱。庄泊桥这才想起,迟家素有“修真界包打听”之名。
定了定心神,他神色肃穆地说:“迟兄,无中生有的事,不可谣传。若是叫有心之人听了去,无端让莺时陷入险境。”
听他语气不善,迟日立马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庄兄,你大可放心。我迟日虽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却不是不知轻重之人。今日见到你,念在咱们自小相识的情分,给你提个醒。旁人我可犯不着。”
庄泊桥捏了捏眉心,郑重叮嘱他几句,这才牵着柳莺时回到宴席上。
心里藏着事,一顿喜宴吃得没滋没味。
回程途中,两个人紧挨着坐在飞舟上,柳莺时摸了摸他的脸,关切地问他怎么了,“可是迟日说什么令你难堪的话了?”
庄泊桥本就因着迟日透露的消息心神不定,她这一问,愈发不安起来。忙收起杂念,不露声色道:“为何这么问?”
柳莺时取出巾帕替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嘟囔道:“迟日拉着你说了半日话,你便魂不守舍,定是他口无遮拦,说了什么不入耳的话。”
被她戳中心事,庄泊桥无所适从,只得顺着她的话茬往下接:“他得知是我拿走了玉镯,很是嘲笑了我一番,有失体面。”
柳莺时双眼瞪得溜圆,“他怎么知道?”
“显摆的时候,不慎说漏嘴了。”庄泊桥微微垂下眼,不敢与她对视。
“泊桥,你如此珍视我,我很感动。”柳莺时轻拍了拍他手背,柔声安慰道,“旁人怎么看你,我不在乎。只要你真心待我,不曾负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番话宠溺意味十足,分量却很重,庄泊桥有些受宠若惊,又似一座大山压在心坎上,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