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书杳怔了怔。她来易家还没有一年,并不太懂生意上的问题,也不知道易家具体是在做什么生意。易振秦很少会把生意上的事情跟她说,她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易珍如也了解得比较少,她做惯了大小姐,向来是只懂花钱,不懂赚钱的。
“啊,严重吗?”易珍如皱着眉问。
易书杳亦皱着眉,这总归是不好的消息。
“还好,你妈应该能周旋好。”易振秦犹豫了下,想说什么,但又没有接着说。
易书杳心细地发现了,说:“想说什么就说吧。”
易振秦看向易珍如,说:“如果你妈去南城那边周旋不了的话,生意上的资金链断了,我是想把你名下在市中心的那几套房子卖了,看能不能回拢一笔钱。”
“我们家现在已经需要靠卖房来做生意了吗?”易珍如发现事情的严重性,懵懂地问,“这么严重吗?”
“还好,我是说如果你妈周旋不了的话,如果能周旋好,就用不着。”易振秦又看向易书杳,“今年上半年我也在市中心给你买了套房子,如果你秦阿姨周旋不了的话,可能也得卖掉。”
易书杳不知道易振秦给她买了套房子,但她知道不是自己出的钱,房子被收回去也是她做不了主的,说:“是你买的,你可以决定。”
易振秦点点头。
“我也可以吧……先把那个什么断掉的资金链给补好吧,房子什么的可以等以后再买,”易珍如叹了口气,坐到易振秦的旁边,“爸,你也别太烦心了。外婆家在南城那么厉害,拿笔钱出来应该很容易吧?”
“那都是以前了,如如,”易振秦说,“南城以前确实是你外婆家独大,但这些年荆家也开始在南城做生意,很快就占了市场不少份额,现在算是和你外婆家平分秋色吧。”
“荆家?”易珍如翻了个白眼,“他们家在我们这一家独大还不够?还去南城发展干吗?”
“南城过去几年没有发展起来,现在旅游业势头很好,一本万利的买卖,谁不做?”易振秦苦笑道。
“真讨厌啊荆家,”易珍如说,“那他们家现在是不是越来越有钱了?能在海城排第一吗?”
“何止海城,”易振秦说,“在淮南海城四区都能排第一了。不过如如,做生意的事情你不懂。荆家和我们家没结仇,去年荆家老太太生日,我不是还带着你们去祝寿了吗?他们家对我们家还算好,毕竟利益一致,现在只要资金回笼,我们还能跟他们家一起做旅游业的生意。荆家是愿意拉我们一把的。”
“那荆家还算个好人吧?”易珍如天真地说。
“生意场上没有好人和坏人,只有利益。你外婆家毕竟在南城盘踞那么多年,荆家也是因为你外婆家的原因,愿意帮我们。”易振秦看着手中的报表,“幸好我和你妈结了婚,不然易家在我手里要玩完了。我到现在才知道你奶奶说的对,结婚得门当户对,相比于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如娶一个像你妈这样的人。”
易书杳紧了下嗓子,没出声。
易振秦说完才想起易书杳还在这,连忙岔开话题:“杳杳,你饿了吧?要不要吃份宵夜?”
“不用了,”易书杳摇头,“我先上楼了。”
“嗯,行。”易振秦说,“早点休息。”
易珍如喋喋不休地问:“那荆家这么有钱,得什么家庭才能配得上啊?不过他们都这么有钱了,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地位了吧?“
“越是他们这样的家族,就越得靠联姻来更上一层楼,荆荡是你们学校的吧?”易振秦说,“他爸妈也是联姻。未来他也一定得娶和荆家实力相当的人。”
易书杳的眼皮低了低,往楼上走去。
“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人生多没意思啊,”易珍如撒娇地说,“爸,你以后会让我和喜欢的人结婚吧?”
“再说吧,如如,”易振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道,“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你奶奶那边,我做不了主。”
易书杳上了楼,关上门,将他们的对话阻隔在了门外,那些话却还是萦绕在她的耳朵。
是哦。
她和荆荡之间……差距好像一直挺大的。
易书杳之前没想过这么多,因为她不太确定荆荡是不是喜欢她。
但经过了今天,她似乎,大概,也许能确定了吧。
那么,她和他就不得不面对家庭差距太大这个严峻的问题了吧。
未来,易书杳是想和他一直走下去的。如果不可以的话……
她想象了一下未来没有荆荡的生活,鼻尖猛地酸了下。
能不能不要这样呢。
上天好不容易赠予她一份来之不易的礼物,她只有他了,也只想要他了,能不能不要这么残忍,收走她最想拼命留住的那个人呢。
眼泪顺着睫毛啪嗒地往下流,砸在易书杳的脸颊。她抬起脸,拿手擦去眼泪。但一想到荆荡未来有可能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就好难过。
心脏像被人用力地揉着,又酸又胀的,挤压着她为数不多的还想活下去的期望。
在妈妈和外婆陆续去世后,易书杳的人生陷入了灰暗之中。她麻木地办完葬礼,麻木地被易振秦接到海城,再麻木地上学。
灰色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黑白的,什么事情都引不起她丝毫的情绪波动。
易书杳仿佛一个被人提着走的木偶,她什么也不想要,什么都得过且过。活着很好,死了也没关系。
直到,她遇到了那个很坏的人。
他是很坏,第一次见面就凶哭了她。可是后来,他却对她那么好。
他会冒雨给她买最喜欢吃的菠萝味面包,他会在她被易珍如欺负的时候站在她这一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也会低头给她擦眼泪,然后拽着她的衣角说,他们现在是朋友了。
十六岁生日的那一天,他即使打架受了伤,也要赶在零点前给她过生日;除夕那一晚,他穿过一千多公里,将他比赛得来的金牌,亲自挂到她的脖子上。
而今天的初雪,他为了她提前回来,牵着她的手,给了她那么热烈的拥抱。
于易书杳而言,荆荡像一把锋利的长刀,劈开了她被乌云笼罩的十六岁,带着她走到了闪耀的太阳里。所以,她的未来,是一定要有他的。
荆荡不能缺失在她的生命里。一定,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