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还是在耳际,并且声音越来越大,语调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她的耳朵逐渐失鸣,到后来什么也听不见了。
世界一片漆黑,空白,她掉进了深海,失鸣的耳朵嗡嗡地响,她双手用力地捂住了耳朵。
因着荆荡还在,她不想让他发现,哪怕现在都疼得超出了身体的极限,她一点动静都没有弄出来。
从生到死,一切皆是静然。
可是,直到脑海里又出现了新的画面。
一开始是他勾着笑,将她拉到怀里。
易书杳很轻地眨了眨眼,试探地伸出双手,却没有碰到他的腰,才发现,原来这不是现实,只是她脑海里的画面。
她五指拼命地抓住了床杆,死死咬着嘴唇,然后,脑海里的画面,又变成了那天她十六岁的生日,他刚和家里打过架,脸上还有伤口,却蹲在路边,给她点上生日蛋糕,说,以后他每一年的生日,他都要陪她过。
十六岁那年的蜡烛好晃眼睛啊,晃得二十四岁的易书杳只有咬紧唇才没哭出来。
这个画面过后,又来到了那个她做了七年噩梦的海边。那样高高在上的人也红了眼眶,求她不要走,不要分开,他以后会有钱的,他们的生活不会很难过的。
每一次,梦到这个场景,易书杳都要疼死过去了。
最后,画面转成了刚才前不久发生的那些。
她红着眼眶敲他的车窗,打车一路追到医院,淋了雨,身体都要冰冷得晕倒了,来到他的病房前,却只得到一句。
易书杳,到底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这句话彻底把她的心杀死了。
她也想知道呢,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放过他,放过自己,放过他们分开的时间都已经是在一起时间三倍的感情了。
脑海里的场景逐渐虚无。
那种身体的疼感切实地再次冒了出来。
易书杳疼得清瘦的手腕冒出青色的细瘦筋脉,背弯得极其厉害,破碎得像被打坏的白珍瓷器。
她忍了十分钟,真的忍不下去了,她自救地掀开被子,看到了病床上的荆荡。
那种要命的疼痛感减轻了。
她开始蒙骗自己。
荆荡在的,他在的,他以后会一直在,别发病了好不好。
他会陪你很久很久的。
他会牵着你的手,笑着揉你的头,把你抱得很紧很紧,这辈子都不松开的。
别发病了好不好。
不好。因为,他离她好远啊。
他没有抱着她睡觉的,他已经跟她分开了,今天睡在一间房只是偶然。
再过三天,他们就永远见不到了。
易书杳捂着心脏,往荆荡的床的方向伸出了手。
她只要偷偷地摸一下他的手,就好了。感受一下他的体温,就能继续骗自己了。
千万不要再发病了,别让任何人知道。
易书杳努力地够了下荆荡的手指,完全够不到呀。
她在黑暗里,抓着床杆,又拼命地够了下。
忽而,“扑通”的一声,她的头不知道磕到哪里,从床上掉了下来,疼得她没有知觉。
荆荡被吵醒后睁眼,易书杳掉在了地上,好像是从床上滚了下来。
刹那间,他心慌了半拍,打开灯:“易书杳,你摔哪了?”
“荆荡,你在吗?”易书杳听见荆荡的声音后,像看到了救星。
她仰起头,看到那张总是出现在梦里,她好久好久都没再抓住过的人,很重地眨了一下眼,像是在确认,这真的不是梦吗?
然后,她试探性地轻轻地,够到他的手,终于,摸到了属于活人的体温。
眼睛就此亮了一下,她委屈又崩溃地站起来,坐到他床边,抬双手抱住他的腰,脸撞进了他的胸膛,哽咽道:“荆荡,你终于在了呀。”
荆荡的心刹那间分崩离析,酥麻的热感流遍全身。怀里的人头发还是熟悉的栗子味,特别香甜的浓。
他紧绷着心脏,很重地咽了一下喉咙。
身体深处传来涩酸和心疼的滋味。
他很轻地揉了一下她的头发,指尖颤到麻木。
她抱得很紧很紧,眼泪一颗颗砸到他的衣服上,她边哭边说,“对不起,我想抱抱你,抱抱你就好了,你别赶我走,也别对我说难听的话。让我抱你一分钟,一分钟就可以了,别赶我走,对不起,对不起,你救救我好不好。就这一分钟,抱抱一分钟就可以,我会放过你的……”
荆荡的脖子被她箍得好紧,她的泪水掉到他的脖子上,凉凉的,刺骨,刺心,刺生命。
骤然间,他痛恨起那个对她说难听的话的荆荡,怎么可以这么恶劣,她听了那种话,会有多痛苦,多委屈。
以前那个喜欢对他撒娇,敢对他做任何事的小姑娘,现在却连委屈的情绪都要在他面前收,甚至连抱他,都怕他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