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书杳疼得靠在了墙壁上,身体随着需要药物才能控制的疼感倚着墙壁下滑,蜷缩着蹲在地上,仅靠着那么一点微薄的空气呼吸着,她咽了下干得发涩的喉咙,忍着哭腔说:“我们之间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前段时间,我爸爸告诉我,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提及这个,易书杳的表情更加痛苦,她仰头擦掉不断地往下涌的眼泪,说:“你给我们家打了两百万。你给我一个银行账号,我这周会把钱转给你。谢谢你那时候给我们家的两百万。”
好几秒,荆荡沉默地都没有出声。良久,他回头,声音不轻不重,却是一记重锤,敲响了易书杳疼得快死的心脏:“易书杳,我那时候给你的,只有这两百万吗?”
这句话什么意思,易书杳听懂了。他那时候给她的,在他跟她的价值观里,两百万或许是最不值一提的。
那些爱和珍惜,那颗相互陪伴、相互治愈,最炽诚少年的真心,才是珍贵得不能再贵的。
而当荆荡回过头,才看见低着头、蹲在地上的易书杳。
她泪流满面,睫毛混着水,凶狠地刺疼了他的心。
无论再过多少年,只要她红一下眼,他还是像十七岁那年一样心疼。
可是,他跟她之间,隔着七年的爱恨,那些憎恨和爱纠缠了两千五百多天,他到如今,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更爱她,还是更恨她。
忽然,他好像又闻到了那年嘴角被咬破的血腥味,但与之更浓的是,那股海边又咸又涩的味道。
她一步一步,离开他的视线,哪怕,他已经说了,就算此后再也不会和好,他身边会有别人,她还是走得那样快,那样坚决。
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这段感情。她口口声声说爱他,可她知不知道,那些年没有她的日子,他是痛苦地煎熬了多久,才重新活了过来。
至于是不是真的重新活了过来,荆荡都不知道了。
所以,他对她的恨,浸泡了很久很久,久到让他想过,如果再见面,他一定要在她身上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可现在就只是看她红了一下眼,就刺疼了他的心脏。
荆荡逼自己回头,再次按下了电梯键。
同时,身后传来了她努力压着哭腔的痛苦嗓音:“荆荡,我知道我欠了你很多很多,可是我现在唯一还能还给你的,就只有那两百万了。”
至于其他的,爱和真心,她当然能给得起,并且只给他一个。
可是,他不需要了呀。
“我缺你这点钱吗?”电梯上来,荆荡头也不回地走进去,“就当喂小狗了。”
是小狗呀,是当初她咬破他的嘴角,他说她是小狗的小狗。
可是现在这个小狗,也不是那一年萌萌的小狗了。
是很坏很坏的小狗。
易书杳看着他下了电梯,背影始终背对着她,让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麻木又迟钝,再一次,看着他一步步离开了。
心脏疼得失去直觉,指甲早就陷进了肉里,她低头一眼,红痕印在了生命里。
这一晚,易书杳失眠到天明。
第二天,她请了半天假,去了常去的心理诊所。
看完医生出来,她睡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粉色晚霞好看得像漫画里的场景。绿意盎然的西冷市,白云蓝天,易书杳坐在阳台的吊椅,角落种满的向日葵生机勃勃。
可她感受不到生命的意义,只能将自己投身于热爱的编辑事业里。
一周后,她火速地卖掉了易家留给她的那栋小房子。
有了能够还他的钱后,在六月中旬,她反复地点进、退出他的账号,在凌晨的两点钟,她红着眼睛,看对话框里编辑好的那句话:【我知道你不缺这点钱,但这是我欠你的,我要还你。还完之后,我会有多远滚多远的。你给我一个账号吧,如果连回我的信息都觉得烦的话,你可以不回,我过一周会把钱打到你公司的银行账号。】
消息如常地发了出去。她没有被拉黑,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易书杳知道荆荡并不在乎她那两百万,毕竟,他现在,连她都不在乎了。
有多远,滚多远。
这六个字在她心里深深地扎着,鲜血淋漓。
她发送消息的第五天下午,是工作日,她正和设计师沟通着出版封面的设计事宜。
Q。Q跳出主编的头像,信息弹出:【来一下会议室】
易书杳回复了一个好字,去了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满了人。
易书杳坐到主编的旁边。
主编说:“下周在北城有一个隆重的推介会,我们这边会派一位编辑出差参加一下,有谁想去的可以说。”
易书杳想让工作塞满生活,于是报名了。
主编看她上次解决了那么大一个麻烦,便选了她。
几天后,参加推介会的名单出来。
易书杳看到了述驲影业的名字。
主编的办公室里,主编拍了拍易书杳的肩膀:“总编说我们这次再派一个版权编辑过去,就上次跟你一起去的阿禾吧。到时候我们会安排你们跟各大影业的负责人吃顿饭,聊聊我们现在书的改编影视状态,看能不能推两本书过去改改卖影视。至于述驲影业,他们面子大,挺难请,不一定会赏脸,到时候再看吧,总编那边有点人脉,看能不能促进和述驲那边聚个餐。”
述驲影业,是荆荡的公司。
易书杳先前以为这是出版推介会,没想到和影视改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