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凑近她脸庞,她本能般躲开,那只手悬在了空中。
下一刻,裴无烬便递来了自己的胳膊。
“……”
羞辱,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
商璃扶着裴无烬的小臂下了马车,先前逃走的舆夫带着一群人赶了回来,像是把裴无烬当成了匪贼,用手中的木棍壮胆:
“姑娘别怕,俺们来救你了!”
但他瞧见两人相安无事站在一块,那劫车男子挡在纤瘦的姑娘身前,看身上衣饰都非富即贵,反而像一对门当户对的璧人。
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扔在他手里。
“今日之事,你们切不可外传,都听懂了?”
姑娘嗓音清凌凌的,叫人顾忌。
这年头没人会跟银子过不去,舆夫再三保证过后,一溜烟儿地跑了。
商璃将用过的巾帕扔还给裴无烬,重新戴好帷帽。
“陛下直接扔了就是。”
泪渍晕染了巾帕上的锦绣纹样,被他大掌收拢。
“商大小姐挥金如土惯了,不知柴米油盐贵,我可舍不得扔。”
他不紧不慢收进腰间蹀躞带上的算袋里。
商璃无言,这人怎么说三句话就有两句话是挤兑她的。
不过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得意洋洋:“有人许我一辈子挥金如土,我又何必委屈自己?”
裴无烬垂下眼帘。
分明她还红着眼尾,弯翘长睫上坠着一滴泪,将落未落。
但那股傲气还是未少分毫。
他太了解她了,知晓她为了在他面前证明谢照生的好,会来与他走一遭。
他还有些后悔。
为了给她多点信心,不惜为谢照生添了些脸面。
但也无所谓,反正很快,谢照生这个人就不复存在了。
“有点事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隔着朦胧的纱幔,商璃只能看清他的轮廓,但那低沉声音异常清晰。
“今晚来这儿就是为了抓谢照生的赃,你我都不该打草惊蛇,所以,剩下的路得走暗道。”
纱幔被风拥着,擦过他紧窄的袖口,裴无烬顺着看她朦胧的眼。
商璃:“我当然也知道。”
“知道还明目张胆地坐马车来?”
“……”
她也就是不想走太多路罢了。
裴无烬闲闲继续:“还有,我也是要隐瞒身份的,在外面别喊我‘陛下’。”
商璃小声说了句“真多事”,道:“那喊什么,也没有别的称呼了。”
“怎么没有?”
裴无烬微微躬身,屈指拂开纱幔一角——
“跟小时候一样,喊我‘阿烬哥哥’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