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卑微到她不忍多看一眼。
原以为这两日没了消息,是裴无烬放过了她的意思,却在今晚宣她漏夜进宫。
商璃不情不愿披上狐绒氅衣,戴起薄纱帷帽,乘着她极少用的简陋马车,吩咐舆夫挑人烟稀少的胜兴坊走。
她的马车不算惹眼,偶尔被几个商贩注意到,也以为她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吆喝几声便罢。
但没想到绕路也能经过人满为患的客栈,马车从中艰难穿过,挤得商璃心烦气躁。
隐隐约约听到一人道:“今日说的是哪些话本子,怎地来了这么多人?”
店小二热情道:“不是话本子,是我们说书先生听得的秘闻,有关商家大小姐的!”
看客来了兴趣:“是从哪听到的啊?保真吗?”
“那是当然!我们说书先生小舅子的二姑母的隔壁邻居老张的儿子,可是在承阳侯府干了三年的杂役!”
“呦,有点意思啊,今天要说哪些事?”
群玉暗骂他们长舌妇般,小声对马车里的人说:“小姐稍候,这条路马上就能开了。”
商璃嗯了声,面上不屑一顾,却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就是大家最好奇的,商大小姐与两任未婚夫婿的那些事呗,说书先生知道的可多了!”
“那我也要去听!”
“好嘞,一吊茶钱,客官里边请!”
“我也要,我也要!”
“……”
街巷正在观望的百姓蜂拥涌进客栈里,马车更是寸步难行。
群玉想着叫人去前面开路,一只素手撩起珠帘,少女下颌莹白,唇线抿直。
“小姐……”
商璃望着满客的客栈,挤得水泄不通的街道,轻哼了声:“我才不在乎这些呢。”
话是这么说。
也不知受什么驱使着,再回过神来,她已经和群玉乔装混进了客栈里。
她们在茶桌落座,说书先生醒木一敲,客栈满堂鸦雀无声,瞪圆了眼听他讲故事。
“且说第三回,商大小姐与那反贼谢氏的风月情长!”
“……”
商璃冷漠盯着这一客栈聚精会神的人。
无聊透顶!
“那日春光正好,皇室校场射礼,王孙公子云集,鲜衣怒马,好不热闹。商小姐随家人出游,凭栏远眺,一眼便望见人群之中,那意气风发的银甲少将军。
谢家子未及弱冠之年,弯弓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百步穿杨,英姿飒爽,勇夺魁首。商小姐心头一动,竟看得微微出神,手中团扇也握不住了。
少将军无意回身,正撞上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二人四目相对,暗生情愫。自此之后,两人便沉沦于情海,商小姐还为他夜夜挑灯,缝护腕、绣香囊,与他互许此生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誓言。可叹,可叹哪!”
听罢,商璃已目瞪口呆。
这人十句话里十句话都是瞎编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底下那群没心眼的竟都信了,起哄喝彩声不断,更有甚者偷偷抹起了泪。
“可惜谢家人心术不正,不然多好一桩姻缘啊!”
“对对对,我看这邺京权贵里,就再没能与商大小姐相配之人了!”
“……”
商璃手中茶盏一抖,群玉眼疾手快接住,替她斟了杯热茶。
“小姐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他们懂什么呀。”
商璃抿了口茶,还未说些什么,听到邻座屏风后几个熟悉的声音。
“今日这话本子真有意思,怪不得如此多看客。”
群玉往外瞥了眼,低声道:“是那日赏梅宴上的几位小姐。”
商璃不动声色压低帷帽。
“那这究竟是真是假?”
“真假有何紧要?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看热闹罢了。商家小姐那婚事……啧啧,哪有对她真心实意的人,全是利用罢了,连承阳侯府是否清白都尚不可知。”
“诶,你们还记不记得赏梅宴时她说的话?”
一人兴致勃勃清了清嗓子,矫揉造作细声道,“‘照生哥哥自然是我心中最喜爱的郎君’。”
几人哄堂大笑。
“不知商璃现在想起是什么滋味。对了,我记得她还说不认得陛下,可不是不认得嘛,陛下处置谢家时可一点情面都没留呢。”
“你们小声些,被商小姐知晓就糟了……而且陛下与商小姐的确是自小相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