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易安连咳了好几声。
赵驰长期远离联邦权力圈子,没锻炼出官场圆滑,想问什么不会委婉表达。
“没有。”亓清视线低垂。
赵驰和费易安对视一眼:“亓军长,这次请你来,其实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亓清抬眼,恰对上赵驰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下意识目光闪烁了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深吸了口气,道:“赵军长放心说吧,我能做到的,必定全力去做,对抗‘侍蜂人’本来就是我份内的事。”
她语气坦荡至极,赵驰紧绷的表情松了不少:“目前我们用微型机器人往矿洞里探了五百多米,预计洞内总深度在两千米左右,就探查的情况看,里边到处是塌毁的设备,通道被堵死了。
我们计划用机器人尽可能清除一部分路障,但无法大范围清除,因为经年累月下来,那些设备都和矿洞连一起了,大范围清除,怕再造成坍塌。
技术组那边计算过能够清除的范围,预计宽度勉强能供一人通行……不过,这一人,指的是女人。”
亓清眼睛眨了眨。
赵驰补充:“我们远征军里只有五大三粗的男人,你带来的何映菡虽然身手好,但心智不全,我不太放心交给她重任。”
“所以,你希望我潜进矿洞,拿出资料。”
“我知道这样要求亓军长你有些冒失,那矿洞已经十几年没人下去过,不知道进去了会碰到什么情况……而且你重伤痊愈不久……”
“我身体早就无碍。”亓清接过赵驰的话,冲他略一欠身,“我愿意下去,赵军长放心,我刚才已经说过,这是我份内的事。”
赵驰定定看了亓清两秒,冲她伸出手:“好!那就依仗亓军长了!”
亓清握住。
与赵驰商议完,亓清和费易安一起走在回驻地宿舍的路上。
两人一路无言,气氛有些莫名尴尬。
快到宿舍时,亓清突然放缓脚步:“赵驰希望我下洞,说了那么一大堆弯弯绕,其实是觉得那矿洞里的资料,只有我才能带出来吧?”
“……也许吧,啊……也不是。”费易安结巴,转过头,发现亓清彻底停了下来,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了?”
“你早知道我父母的事吧?老师是不是告诉过你?所以你们这次下洞才会刻意瞒着我。”
亓清目光咄咄逼人,费易安眼神闪烁。
亓清盯了他会儿,垂头涩然道:“‘知行团’和‘侍蜂人’有关联这件事,我早在灭‘正启会’时就怀疑过。而且最近,我机缘巧合地……碰到了老师。”
“你见到老师了?”费易安表情有些吃惊,又叹道,“其实剿灭‘正启会’时,我并不知道你父母的事,后来……也不是老师告诉我的,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他顿了顿:“其实是……我妈。”
亓清心头一震,一时间,种种难言滋味涌了上来。
费易安家与自己家是世交,费易安父亲也是“知行团”成员,和自己的父母一起被当时的保守派政府灭口。
这说明,他们当时抱着同样的“理想”。
亓清童年与费易安一起玩耍时,常听他提及父母又吵架了,吵的好像还是他父亲工作上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很可能跟“知行团”的内幕有关,易宁不赞成丈夫的做法。
但易宁不是“知行团”成员,所以亓清曾侥幸想,或许她所知不多。
然而,事实却没有侥幸。
回想易宁对自己从小到大的关爱,甚至这次逃难到喀帕星,她对自己的态度也一如往常,亓清心里因为父母而生出的自责、内疚、自惭形秽,轮番交叠。
费易安拍了拍她肩膀:“你别多想,我妈只是一直担心你。她以前总跟我唠叨,要我照顾好你,别让你走了弯路,我也不明白她老说‘走弯路’是什么意思……
这次你到喀帕星,又受了那么重的伤,她看见了,一下子情绪没控制住,把藏在心里十几年的话全倒了出来。”
亓清双手捂住脸,不敢面对费易安。
费易安道:“对不起,我没跟你商量,直接告诉了赵军长这些事,我怕你知道了会难过,就想瞒着你。”
亓清摇头:“你没有对不起我……如果不是我父母当年的作为,现在说不定也就不会有什么‘侍蜂人’了。”
费易安虚抱住她:“阿清,我妈和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下去,上一辈的事,与你无关。答应我,阿清,不要去背负他们的错。”
亓清无法回答他的话,因为有些更深的隐秘,是易宁也不知道的,那些隐秘甚至除了自己,任何其他人都不知道的。
——自己身体里,融合了远古生物的一部分组织。
父母的欲望、野心,就这样永远烙刻在自己身上,像一条见不得光的丑陋疤痕,她不敢向任何人提及。
在费易安的不断安慰下,亓清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费易安舒了口气,随即又长叹一声:“哎,可是你啊,真是一点不让人省心啊。”
亓清知道这“不省心”指的是什么,她从指缝中露出眼睛。
费易安松开她:“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真要跟那家伙过么?我看你两都不是玩玩的意思。你有想过真要在一起,别的人……可会接受你们么?”
他至今仍坚持称呼昱瞳为“那家伙”。
亓清放下手,垂着眼帘,语气却坚定:“就算不被接受,我也会和他在一起。”
话音刚落,不远处,灌木丛对面,晃过两个士兵身影,看样子也是回宿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