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杀了他,在一个雨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丹蔻艳红噬骨。
“我努力往上爬,不择手段成了花魁,无数人为我一掷千金,只为博得我一笑。”
“后来我攒够银子去了京城,找到赵文谦。他果然不认识我,他对我好,说要娶我,要带我回幽州见父母。”
“洞房花烛夜,我告诉他我是谁。他跪在我面前哭,说对不起我,说会补偿我。”
她讽刺一笑,“我看着他哭,觉得特别可笑。”
“他哭什么?他有什么好哭的?”
“被扔在庄子上的是我,被叫野种的是我,被灌药的是我,被卖进青楼的是我,被那个家丁骑在身上的还是我——他锦衣玉食,前程似锦,他哭什么?”
她语气漠然,“就连我杀他的时候,他还在哭。”
云清音动了动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家最在乎什么?仕途,名声,赵文谦这个状元郎。”
“那我就把这些全毁干净。”
“他们不是嫌我是女儿吗?不是怕我克兄长的仕途吗?不是觉得我丢人吗?”
“好啊,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他们最宝贝的状元郎儿子,死在我这个丢人的女儿手里。他们最在乎的仕途名声,被我这个没人要的野种攥在手里。”
“我就喜欢看他们那副嘴脸。”
周遭一时静了下来。
云清音面上没什么波澜,心底亦无半分怜悯。
赵文婷身世凄惨,被至亲抛弃磋磨是事实,可她杀兄复仇、搅弄事端、手段阴狠,同样是板上钉钉的罪责。
身世凄苦从不能成为肆意杀人的借口,这世上苦命之人不在少数,并非人人都要靠屠戮血亲泄愤。
她今日落得这般境地,是她自己选的路,有因有果,与旁人无关。
赵文婷不在乎他人对她的评价,收了笑,冷漠着继续道。
“那些人,一个个装得道貌岸然,其实骨子里全都肮脏不堪。赵家是,商戚是,那些跪着求我给药的人也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们求我的时候,什么恶心事都肯做。等不需要我了,就翻脸不认人。”
“所以我为什么要对他们好?”
她抬头看着云清音,目光坦然,没有一丝闪躲。
“我就是坏,就是恶,就是见不得那些天之骄子好过,怎么了?”
“你可别可怜我,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被人可怜。”
云清音回视她,沉默良久,只淡淡吐出四个字:“世事凉薄。”
没有同情,没有评判,只是一句客观到近乎冷漠的定论。
然后她转身,准备往回走。
“云清音。”赵文婷叫住她,这一次,赵文婷叫的是她的全名。
云清音停下脚步,又回过头看她。
赵文婷坐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散乱,衣裙脏污一片,整个人狼狈不堪。
“你还记得吗?”她说,“我说过,你来这里会后悔的。”
云清音看着她,微微蹙眉。
后悔什么?
商戚已死,赵文婷一党全部被擒,弩手全军覆没,被控制的百姓全部清醒。
君别影和寒锋虽然负了伤,但性命无忧。
阿阮也救回来了,就在那边躺着,孙思远刚给她把过脉,说养一养就好。
“我不觉得有什么可后悔的。”她淡淡道。
赵文婷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浑身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