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伯庸走在最前面,还不知道身后生了何事,依旧笑呵呵地引路。
六大家族其余人都察觉出气氛不对,又不好当场问,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韩东升眼珠子转了几转,已然猜出七八分,脸上笑容差点挂不住,回头蹬了一眼出主意的卫明山。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卫明山摸了摸鼻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很快涌上一股愤恨。
这愤恨当然不是对着君别影他们,那几位他惹不起,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他愤恨的是自己这些同僚。
明明此方案是大家一同商议出的结果,每个人都点了头,都觉得是好主意。如今出了岔子,倒全成了他一人之错。
他心里窝着火,脸上不敢表露分毫,只能低着头跟在最后面,假装无事生。
孟伯庸终于察觉到身后异样,停下脚步回过头,正好对上秦五娘递过来的眼色。
老太爷人老成精,一看秦芸娘的表情,再扫一眼几位贵人的面色,心下明白了七八分。
他面上笑容不变,语气更加恭谨了几分:
“诸位请,宴会厅就在前面。”
他加快脚步,引着众人穿过回廊尽头的一道月洞门,来到一间比楼下大堂还要宽敞数倍的宴会厅。
厅内没有设桌椅,正中只有一个巨大的浅池,池中铺满数以万计的新鲜花瓣,厚厚一层,几乎看不见底下的水。
花瓣香气混着水汽蒸腾上来,芬芳扑鼻。
浅池之中,数名绝色女子斜斜倚靠在池边,身上只披着一层轻纱,纱衣被水浸湿,紧贴于身,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她们的身体大半被花瓣遮掩,只露出肩头和手臂,肌肤于花瓣映衬之下,越的白皙。
池水之上,漂浮着数十只小小漆盘,盘里盛着各色菜肴和美酒,随着水波轻轻飘荡。
曲水流觞席。
宾客可以坐在池边随意取用。
整个宴会厅布置得极尽巧思,视觉上绚烂夺目,嗅觉上芬芳馥郁,触觉上——池边坐席铺着一层水貂皮褥子,柔软到极致。
孟伯庸站在池边,笑容满面地转过身来,“诸位……”
他指了指曲水流觞席,得意道,“这便是栖云山庄压轴名菜,时下最流行的特色宴——百花流觞。”
他将目光投向池中那些身姿若隐若现的女子身上,笑道:“这些美人,便是这道‘菜’的精髓所在。请王爷、总捕、知府大人,好好尝一尝这道特色菜。”
“我敢保证,这道菜,全天下就只有栖云山庄有,别处可吃不着。”
他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几位贵人的反应。
宴会厅内寂静无声。
君别影面色不变,甚至可以说目光淡淡,视线从池间花瓣扫到漂浮在水面的漆盘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怒,也没有冷脸,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云清音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看见的只是一堆再寻常不过的摆设。
“诸位大人,还请上座。”孟伯庸没见到他想象中的反应,尴尬了一瞬,忙陪着笑道。
君别影抬步,没有往主位走,随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靠窗,离浅池最远,从这个角度看去,池中那些女子的面容刚好被升腾起的水汽和花瓣遮挡,看不真切。
而且桌上酒菜一样不少,伸手就能够到。
他很自觉,这些美人,不该他多看。
云清音见他挑好座位,也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其余人见状,纷纷跟了过来。
萧烛青和寒锋一左一右站在云清音身后,孙思远拉着阿阮站在君别影身后,几个人默契地围成一个半圆,将那角落的位置护得严严实实。
沈知舟见他们二人已经坐定,也在君别影另一侧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群人愣是没有一个往主位上去,齐齐挤在了角落里。
偏生这几个人的气质摆在那里,云清音清冷如霜,君别影慵懒中透着矜贵。
萧烛青和寒锋周身都是刀尖上舔血养出来的凌厉。
孙思远看着温和,身上那股子药王谷出身的底气是刻在骨子里的,就连阿阮这个小丫头,站在师父身边也是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这几个人往角落里一坐,角落便成了整个宴会厅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