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要将这句话刻进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南宫锦睫毛剧颤,泪水又一次无声决堤。
顾砚舟唇角的笑意浅而深,指尖覆在她肩头的灵力如涓涓细流,绵长、温柔,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炽热,缓缓注入她体内。
那股灵力并不张扬,却精准地唤醒了先前被她含在唇舌间、化作甜腻津液咽下的梅花糕中潜藏的药力。
药力如春水无声漫开,沿着经脉四散,温温地渗入四肢百骸,浸润脏腑,却奇异地毫无半分刺激与燥热,仿佛只是一场极轻的春风拂过,留下的只有难以察觉的舒展与苏醒。
南宫锦呼吸渐渐平复,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她在努力地“感受”——感受那熟悉的、属于顾砚舟的感知链接重新降临,可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顾砚舟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柔得像融化的蜜,带着一丝蛊惑“我想要锦儿学姐……自己看。”
南宫锦心头猛地一跳。
自己看?
什么意思?
她停止了所有多余的喘息,全神贯注地去“看”、去“等”,可那片永恒的黑暗依旧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光影渗入,没有半点色彩晕染。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顾砚舟真的……变了心,真的不想再做她的眼睛了。
就在她心底泛起更深的惶恐时,身体仿佛忽然静止。
不是静止,是某种极细微的、近乎凝滞的变化——仿佛有一层极薄的膜被无声撕开。
她下意识地闭紧双眼。
眼前……是一片纯白。
茫茫的白。
南宫锦没有在意这白色,她还在怔忡,还在苦苦思索为何感知链接迟迟不来,为何顾砚舟的灵力明明还在她体内流转,却什么都带不给她。
可那白色……似乎在缓缓变幻。
不再是纯粹的苍白,而是泛起极淡的暖黄,像晨曦初透云层时的微光,又像是海棠花瓣在阳光下透出的浅浅晕色。
刺眼。
好刺眼。
她下意识想偏开头,却忽然意识到——这光,是直接落在眼里的。
不是“眼前”的错觉,不是借来的感知。
是……真的落在她的眼底。
有人正在解开覆在她双目上的丝带。
指尖轻柔、指腹温热,是顾砚舟。
丝带一点点滑落,带起极细的丝摩挲声,也带起她睫毛上残留的泪珠滚落。
光骤然大盛。
南宫锦猛地屏住呼吸。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棠。
粉白、浅绯、嫣红的花瓣层层叠叠,随风飘摇、纷纷扬扬,如一场永不落幕的温柔雪。
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每一片光斑都在轻颤,仿佛连光都在呼吸。
清晰。
太清晰了。
颜色艳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
她忘了呼吸,身子却不受控制地轻颤,唇瓣微微张开,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吸气,像被突如其来的美色攫住了魂魄。
淡青色的瞳仁在眼底剧烈转动,贪婪地、飞快地扫过每一寸她能触及的景致。
风吹进眼里,带来凉意,也带来花瓣的甜香与海棠叶的清苦。
她看得好远。
远得不可思议。
视线仿佛能穿透千里的海棠林,一直抵达当年第一次与他共享感知的那片山间田园——不是“感觉”,是真的能看见。
阡陌纵横,炊烟袅袅,甚至能看见远处溪水反射的粼粼波光。
再收回视线,她看向林中零星赏花的修士学子。
隔着这么远,她竟能看见他们经脉中灵力的流转轨迹,看见灵识展开时那近乎透明的涟漪范围,看见他们丹田处一团团或明或暗的光。
这不是借来的眼睛。
这是……她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