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缩回脚,胃里翻涌了一阵,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身边一个老妇人忽然栽倒,水花溅了他一身。
他下意识想去扶,手伸出去一半,又缩了回来。
不是不愿,是不敢。
他腰间那个硬邦邦的包裹,让他不敢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
他只能看着那老妇人在水里挣扎了两下,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流踩了过去。
他别开眼,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
这些年他什么没见过?
七岁被卖进戏班子,十六岁被县令看上,从那以后,整整三年,他活得像一只笼中雀鸟,穿最好的衣裳,吃最精细的饭食,夜里却要在一个比他父亲还老的男人身下辗转承欢。
那些年,他学会了笑,学会了唱,学会了用一双含情目看人,把心底的恨意全压在那张笑脸底下。
如今那张笑脸碎了,他只剩这条命,和怀里这些银子
不能有任何意外。
绝不能有任何意外。
他这辈子,就是为了享福来的。
等再熬过这一段,往后等找个地方落脚,再没有人认识他,那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雨小了些。
从倾盆变成淅沥,但水还在涨。
路边倒着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老槐树,根系朝天,像一只僵硬苦手的老手。
有人在树上坐着,是个半大的孩子,抱着树干,哭的可怜。
可没人停下来。
柳儿跟着人群机械地迈步。
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从脚底到小腿全是麻木的,他不知道是被水泡的,还是走得太久了。
鞋子早就掉了,脚趾在淤泥里踩到什么尖锐的东西,疼了一下,然后就不疼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哪个方位。
他只知道走,跟着前面的人走,只要还没倒下,就得往前走。
可人,是会累的。
更别提,是冒着大雨和在污水中淌行。
他这些年当惯了男宠,越不如学戏的时候。
怀里那个包裹变得越来越重,眼皮子也越来越重。
柳儿开始有些恍惚,觉得那不是银子,是县令那颗被他砸碎的头颅,沉甸甸地坠在胸口,怎么都甩不掉。
忽然,雨声中传来一声响。
清越,悠长,穿透了雨幕,像一根银针刺进这片灰蒙蒙的天地间。
那是磬声。
此声在天色将明的清晨无比突兀,柳儿猛地抬起头。
泼天大雨中,他只能看见前方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看不清更远处是什么。
可那磬声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穆,像一只手从天上伸下来,摁住了所有人的喧哗。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前面有人在高喊,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刮散,柳儿只听见几个字——
“公主”“接济”‘落脚’。
然后那喊声连成了一句,从前头传过来,一个人喊,十个人喊,百个人喊,声音越来越大,几乎盖过了漫天雨声:
“公主慈悲!愿接济灾民!快走!”
??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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