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保住周边千里民生、军队、州县根基,终结疫源,便得牺牲一座城。
杜杀女自然知道孰轻孰重,可当这座城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时,总有一息恍惚。
尤其是,这座城,她曾来过的。
那时,莒城也算不上繁华,满是灰头土脸的赤脚贫民,几个官兵在城门口懒洋洋地盘剥过往商贩,骂骂咧咧守着入城费
可那时,到底是有人气的。
杜杀女骑马过官道,有个小孩追着一条黄狗跑,卖炊饼的老头没银钱进不了城,索性就放下担子,就地扯着嗓子吆喝,城墙根下蹲着几个晒太阳的汉子。
这当然不算好,但,也好歹是活着。
活着,就还有指望。
而如今
杜杀女阖上双眼,又睁开。
眼前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城,和那些蹲在城墙上等待天黑进食的鸺鹠。
天地无情。
每当谁人以为自己足够心硬如铁,老天便操刀,往谁的心房上再割一刀。
那伤初时不疼,可等到夜深人静无人时细瞧,才知道早已被捅了个对穿,已是麻木到察觉不出任何痛意。
缘何会变成这样呢?
杜杀女不知道,不过,她却下意识开口道:
“阿奴我要当个让天下再也没有疾苦的皇帝。”
她终于明白鱼宝宝为何提起天下时,会那么内疚于自己的无能。
这天下
若是当时有人救灾,若是当时她能有更多的人,政令能够通达
“会有机会的。”
痴奴策马与她并辔,软声低语:
“这天下,迟早是陛下的天下。”
“我会一直陪着您君临河山。”
杜杀女此时就算是再笨,也知晓自己是栽了。
更别提
那场梦境中,她从头到尾都是自甘沉沦。
面遮下,杜杀女勾起唇畔一点儿笑意,却又很快被自己平息。
下一瞬,她攥紧缰绳,脊背挺得笔直,猛地扬声高喝:
“全体听令——撒石灰!”
声音不高亢,却如金石坠地,穿透风声与腐臭,清清楚楚传进每一名官兵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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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迟疑。
早已列队待命的官兵立刻分作数队,推着板车、扛着麻袋,沿着城外预先勘定的方位散开。
几个身手利落的军士就地用两根粗木交叉为架,组装起简易抛石机——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