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要包养我。”
漂泊者一下转过脑袋,却听见弗洛洛继续说。
“我找了一个人,”弗洛洛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酒吧的一个客人,他说每个月给我一万三,五年就是……”
她没有说完,因为漂泊者的手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像一把锚,把她从那个正在下坠的深渊里拽住了。
“你听我说,”漂泊者的声音变了,不再平淡,不再漫不经心,而是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几乎可以说是严厉的认真,“你听好了,弗洛洛。你今年十七岁。五年后你二十二岁,那应该是你大学毕业、刚找到工作、人生刚刚开始的年纪。你不能把那个年纪的你卖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换四十万块钱。”
“可是我妈——”
“你妈要是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弗洛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妈当年一个人把你养大,吃了多少苦?她图的什么?图的就是你将来能好好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你要是把自己卖了,你妈就算治好了病,她这辈子能安心吗?”
漂泊者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弗洛洛的耳朵里。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因为长期打工已经粗糙了,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不知道怎么受的伤,也顾不上在意。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她的声音终于碎了,像被捏紧的冰,碎成了粉末,“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老师,我已经想过了,能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了,借不到钱,募捐也募过了,打工挣的那点钱连生活费都不够,我还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看着她死——”
“不会的。”
漂泊者打断了她,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不会的。我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四十万,我借你。”
“老师没有那么多钱。”
弗洛洛这句话很肯定。
“现在听我的。”漂泊者却是极为强硬。“先去吃饭。”
弗洛洛闷闷的回了声。
弗洛洛吃不下饭,和漂泊者说完了母亲病情加重的事,他点了点头,电话却是响了,漂泊者向她示意了下,去了外面。
“哟,这不是漂泊者吗?怎么想清楚了,要入赘嫁给我当老公了?只要答应了,别说是四十万,就是四百万,也不是不能考虑下。”
“柯莱塔,不要闹了,借我。”
听出来漂泊者语气的不对,那边的女人沉默下,随后调笑的语气一边,关切的问到“怎么了。”
“一个学生,母亲病重。”
“你还是那么爱多管闲事。”
“不是多管闲事,她是我的学生。”
“别跟我说陌生人你就会不管。”
漂泊者没有说话。
“借你就是了,不过记住,这是你欠我的。”
“好。”
漂泊者点点头,挂掉电话,又走进沙县,弗洛洛低着脑袋,看着碗里的汤水。
“走,不吃就算了,去转账。”
弗洛洛抬起头,睁大着眼看着漂泊者。
她不是那些不知道钱的无知学生,张口不将钱放在眼里,她真真切切的知道这钱的分量,尤其是,她可能永远还不起,漂泊者应该也知道这个。
弗洛洛的嘴唇在抖,她想说什么,想说她不想欠任何人的,想说她凭什么接受这样的好意,想说她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还得起。
但所有的这些话都堵在喉咙里,化成了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哽咽。
“你为什么……”她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不敢问的问题,“为什么要帮我?”
“你已经很努力了……帮……就算投资好了,这些钱,等你大学毕业后再慢慢还吧……”
漂泊者不知道如何说,只是想这么做罢了。
已经和柯莱塔说了,她不介意就是。
“就当……一个约定吧。我等你,成功的那一天。”
“不会有的,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小瞧自己了。比起其他人,你的优势大的可怕。”
弗洛洛被漂泊者充满自信的话语说的有些困惑了,低头看着自己。
“有吗?”
“当然!你现在很穷,很艰难,但我觉得这是人生中宝贵的财富——因为贫穷,你不得不积极进取,会有着强烈的成功意愿;因为贫穷,你将来必定敢于冒险,能在关键时刻抓住机遇——你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冒险也不怕,对不对?你比一般人成功的可能性高多了!”
他看着有些愣神的弗洛洛慢慢抚摸着她的长,“所以,没什么值得沮丧的,也没有什么值得迷茫的,现在生活中的一切痛苦折磨都是你未来成功的坚定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