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句话,薄祁言一下子了然。
她是故意让自己去跟楚辞打探关于容悦的一切的。
薄祁言沉默了片刻,最后开口问道,“疼吗?”
她想了无数种可能性,但唯独没有想到,他会问自己疼吗。
宁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闭着眼睛,艰难地说道,“疼。我在他身边待了半年。前三个月天天活在恐惧里,如履薄冰。后三个月天天被他折磨,没有一天是不疼的。你知道我的身体陷进海水里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
宁绾抬头看着他,流着泪说道,“我在想,我终于解脱了。”
听见这句话,薄祁言的眼眶跟着发红。
他伸手轻轻地捧着她的脸,问道,“所以,你之前晚上睡不着,都是因为他?”
“对。”
薄祁言低头看着她,冷静地说道,“既然他是你的梦魇,那我就去帮你杀了他。”
宁绾赶紧抓住他的手,“别,祁言,不用,真的。他没有那么简单。为了完成任务,我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去考察他。但真正接触到了他之后,我才意识到,他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难搞。也是,一个从小被人骂是杂种的人,心理早就扭曲了。”
宁绾擦了眼泪,继续往下说,“只要他不来打扰我,我可以放下关于他的一切。而且,他的势力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强大。要想彻底弄死他,就得摧毁他的一切。可是这么做的下场一定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要是换了以前,我真的很想弄死他。但是现在,我只想跟你好好的。只要他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可以忘记关于他的所有记忆。”
“可是你因为他,那么多晚上都睡不着。”
“我不在意,真的。祁言,关于他的事情,到此为止。好吗?”
看着宁绾恳求的眼神,薄祁言心软了,“好。”
薄祁言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揽在了怀里。
宁绾低头喝了一口热水,转头问道,“想听一听关于容悦的事情吗?”
“如果太沉重的话,就别说了。”
“是很沉重,但如果不说,我就永远都放不下。”
宁绾紧了紧拳头,还没有开始讲,眼眶就已经开始发红了。
也是有够命硬的
薄祁言一脸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还没有开口说话,就已经开始泛红眼圈。
“我按照时间顺序来说吧。”宁绾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好。”
“我是八岁那年跟着爸妈去缅甸的时候,走丢的。当时我妈妈说让我乖乖地待在店里别乱跑,她出去买个东西就回来。可是她一走,我就被人迷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周围全都是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孩子。”
薄祁言伸手搂紧了她的肩膀,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宁绾继续往下说,“刚来的时候,我很不适应。他们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待我们。没过几天,他们就开始挑人。我因为长得还算清秀,被分到了待遇最好的那一批。就是卖到大户人家当小女仆。那些长得不好看的孩子……”
宁绾红了眼眶,“有的被当场取出器官,有的被当做奴隶变卖。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场景。我当时被吓得说不出话。可是很快,我就被推上车子,送进了一户人家。”
“之后四年,我就待在那个地方,干些粗活脏活。主人家是英国的贵族。我的英语就是跟在他们身边的时候学会的。虽然家里的小姐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我骂我。但比起后来的日子,那四年,已经是活在天堂里了。”
薄祁言心疼地喘不上气。
到底后来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觉得寄人篱下还被打骂都算是活在天堂里。
要知道,她没有被拐走之前,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四年后,主人家要举家回到英国。他们转手就把我卖进了歌舞厅,趁临走前,赚最后一笔钱。那年,我12岁。一开始其实还好,无非就是换一批主人伺候。可是两年后,我的老板就开始逼着我去接客。我不同意,他就拿起鞭子打我。我实在受不了,就跑了出来。”
薄祁言震惊了,“你当时才多大?!他们连你都能下得去手?”
宁绾苦笑,“你不知道那帮人有多恶心。别说我了,甚至年纪比我更小一点的,他们都下得去手。”
宁绾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第一次碰见了云晰。你知道云晰吗?”
薄祁言不确定地问道,“你们组织现在的首领?”
“对,当时他还不是首领,只是掌管金三角分区的总督。”想了想,宁绾解释道,“我们组织在全球有五个分区,五个分区分别由五位总督来掌管,云晰当时掌管的就是最动荡的金三角分区。现在的云晰已经是我们组织最尊贵的首领了。别人都只能喊他首领,只有其他的六位主子可以喊他老大。”
宁绾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就这么一个黑暗的组织,阶级等级倒是分明的很。”
收了收情绪,宁绾继续往下说,“我当时跑了出来,身后跟着来抓我的人。是云晰帮我逃走的。他看着我,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我迟疑了一会,但想起自己要是被抓回去,打骂肯定是少不了的。就狠狠心,对他说,我愿意跟他走。反正处境都已经这么差了,不如搏一搏。只是我没想到,他把我从一个地狱带了出来,又转身把我丢进了另一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