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问棋感激地小声说谢谢。
晚自习时沈闻帝走下来,手指轻轻敲了敲江问棋的桌面,让他到办公室去。办公室也是木头桌子,两桌两桌拼在一起,就成了一块办公桌。
沈闻帝拖了块椅子让江问棋坐,在一打听写纸里找到江问棋的那一张,推到他面前,“江问棋,你们小学是不是没有英语课吗?”
江问棋捏着裤缝,轻轻应了一声“嗯”。
“难怪……念英文总是写不出来,念中文就能写出英语,没学过音标吧?课文和单词平时也不开口读?”
江问棋的脖子低得有点酸。
“没关系,知道问题在哪,补上来就好了,”沈闻帝说着,摘开红笔笔帽,在红线稿纸上写音标,“今天先学掉元音,你记忆力好,可以做到。”
江问棋猛地抬眼看她,错愕,然后不知所措,最后又说谢谢老师。
“这有什么,你是我的学生,教你是我的职责。别浪费时间,跟我读,不要怕出声,学英语一定要读出来。”沈闻帝说。
晚上又下起大雨,江问棋回到宿舍的时候,舍友像被按下静止键,说话声戛然而止。
江问棋也不说话,拿了自己的洗漱用品进了小浴室,门外走廊传来吹风机的声音,舍友正在吹被打湿的校服。
连着几天都下大雨,今天开始放月假,住得远寄宿生都没回,住得近的鸟儿回巢似的,早就跑没影了。八点钟,宿舍楼比从前任何一天都要安静。
江问棋怀里捂着从饭堂打回来的饭菜上楼,宿舍里只剩下隔壁床的元常喜,平时他和江问棋一样安静。
江问棋坐在床边吃湿润的晚饭,元常喜缩在被子里,一会儿翻身一会儿小声哼叫,江问棋放下筷子,开口问:“你还好吗?”
元常喜没力气应,磨磨蹭蹭地摇了一下头。
江问棋转头,看见他煞白的脸色和冒冷汗的额头,二话不说跑去找舍管,最后两个人一块,冒着雨把元常喜带到了医务室。
校医说元常喜是吃坏肚子,急性肠胃炎,给他吊药水,舍管陪着,江问棋觉得自己没有留下的必要,安静地离开了。
江问棋看着走廊外糟糕的天色,开始担心珍珠的稻田,和迟语庭上学放学路上的裤脚。
家里有在下雨吗?
江问棋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那么久没有想珍珠和迟语庭,以及自己居然那么想珍珠和迟语庭。
所以在这样风飘雨摇、电闪雷鸣的、类似于志怪小说的恐怖背景里,看见湿漉漉的人影向江问棋撞过来,江问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它的身形和迟语庭很像。
迟语庭的伞骨折了,跑下大巴去小卖铺买了一整张盖纸皮的大广告纸,裹在身上,借了胶带粘好了,又一路踩着水坑狂奔。
迟语庭要赶晚班车回去,所以不能等雨停。
下大巴前,迟语庭问过了司机去江问棋学校的路线,但雨一浇,根本就是人畜不分,何况南北东西。
好在大巴站离学校不远,迟语庭飘飘荡荡跌跌撞撞也找到了江问棋。
保安拎着他的领子把迟语庭抓进保安亭,迟语庭到了室内,慢慢开始觉得冷,哆嗦着在登记本上写名字。
“雨停了再进去吧。”保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