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问棋回来两天,玉梅按三餐来家里找珍珠、看“小神童”,迟语庭就抓着江问棋上楼写作业、看迟春生的日记。
建家来过一趟,通知珍珠去村口做一下健康检,看见江问棋,交代他好好读书。崔摇竹带着三本作业簿来,里面都是知识。
歪嘴的经过家门口,玉梅跳出来喊“这个偷抓鸡的”,歪嘴的就歪着嘴跟他对骂,骂到珍珠头上,玉梅气急了,拔高声音:“人家孙子是神童!考进城里去了!一分钱都没有花!你看看你女儿,被你关在家里,傻得不会自己穿衣服!”
迟语庭问江问棋:“你可以变成聋子吗?”
江问棋本来抿起来的嘴巴,这时候弯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笑吟吟地说:“我不过心就是了。”
迟语庭烦躁地跺了一下脚,拉着江问棋上楼了。
江问棋晚上睡不踏实,膝盖总把他疼醒。
江问棋咬着牙,小心按着膝盖,在宿舍不敢翻身,怕吵到上铺,在这里也是,怕吵到迟语庭。
一向睡很沉的迟语庭却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瞳被月色照出漆似的两点光。
江问棋小声问:“吵到你啦?”
迟语庭一言不发地翻身下床,打开灯,从床头桌子的抽屉里翻出一块药膏,爬上床,囫囵卷起江问棋的裤管,给他贴上。
“这是珍珠的?”
“不是。是你的。建家说贴这个能好一点,现在好点没有?”迟语庭问。
膏药味在房间里藤蔓似的爬,矮脚风扇呼呼地转着,把迟语庭的背心吹得气喘吁吁。
江问棋点点头:“嗯。好多了。”
迟语庭“嘁”一声,躺到床上:“你又说假话。不可能那么快好。”
江问棋也躺下,胳膊贴着迟语庭的胳膊,认真道:“真的好了一点,没那么疼了。”
“江问棋,疼又不丢人,考不好也不丢人,你那么在乎这些干什么。”迟语庭没看江问棋,好像也没想要他的回答。
“你不想回来,我去找你就好了,有什么好烦的。”
江问棋到很晚的时候,到听到迟语庭变得缓沉的呼吸声的时候,才轻轻“嗯”了一声。
也没有不想回来。
只是需要一点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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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小满
(ps:标题取自杨万里《过松源晨炊漆公店》)
很不公平的
迟语庭再一次坐上去江问棋学校的大巴车。
再过两星期,江问棋应该就放暑假了。
再过两个月,迟语庭就上六年级了。
大巴车敞着窗,风呼呼地拍打进来,摔到迟语庭的背心上。
一位中年妇女坐到迟语庭身边的位置上,手上提了一篮子鸡蛋,头上裹着青蓝色的方巾,佝偻着身体,让迟语庭想到标点符号里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