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问棋成为车站里最安静的人。
迟语庭被送进急救室,护士跑出来问家属来了没有,说需要签个字。
江问棋像在课堂上那样,举起手,接过笔,签字,护士问了一句成年了吧,江问棋沉默地点点头。
迟语庭抢救了三小时,被送进单人病房,到半夜两点钟才度过危险期。
江问棋换上防护服进去,坐在病床边,不碰迟语庭、也不跟他说话,只是看着。在病房里、在走廊上,如此一晚。
珍珠也守了一晚,一言不发地流泪。
是建家送珍珠过来的,现在他在回答公安的问话,知晓了事情的始末,跟珍珠说,珍珠反复地骂迟语庭傻,然后什么也没再说。
江问棋现在没有比登记处那盆花多出什么活人味,像一块空心的树干。
迟语庭到第二天中午才睁开眼睛,盯着白花花的墙壁,想原来天堂真的是白的。
手心传来小小的痛感,被捏着按着,有长有短。
迟语庭蹙起眉。
江问棋怎么也死了?
迟语庭不太有力气转头,只能从余光里瞄到江问棋,江问棋不说话,迟语庭说不出话。
珍珠在折叠床上蜷曲着补觉,一个身都没有翻,迟语庭看不见。
迟语庭挠一下江问棋的手心,打了个招呼。
江问棋却把手从迟语庭的掌心里收了回去,迟语庭皱眉,张嘴:“江问棋,你干什么?”
但是声音像气勾出来的似的,听不清。
江问棋给迟语庭掖了一下被角,迟语庭这才能看见江问棋的脸,看见他的下巴。
初二就会长一点胡子吗?
江问棋需不需要刮胡子的?
迟语庭想着,目光又散掉,疲惫地睡着了。
再看见江问棋已经到了晚上,不知道几点,江问棋背着书包过来,应该是刚下晚自习。
珍珠看看江问棋,又看看迟语庭,没好气地对迟语庭说:“你老盯着人家干什么?眼睛不酸吗?”
江问棋还是眼也不抬,从书包里拿出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洗澡。
洗完澡就开始坐在病床边,就着昏暗的台灯,弓着背写作业,指导丛书垫在他的大腿上,很厚,江问棋看起来像是要把它全写完才肯抬头。
迟语庭也开始生气了,别过头不看他了。
珍珠叹口气,站起身:“我去问问医生,看你能不能吃点鸡鸭。”转身出了病房。
珍珠走了,病房也没有安静多少,脱离危险期以后迟语庭就被转进了五人病房,每个病床间就隔了一道绿帘子,迟语庭左右都是咳得很厉害的大爷。
就他们这里最安静,一点窸窸窣窣也没有。
迟语庭越想越生气,瞪着江问棋,哑着声音问:“江问棋,你又在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