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觉得对不起你。我当初就不同意你妈嫁到乡下去,结婚前一天我都在让她跟我回家。”
“嗯。”
“所以你的出生、你的这些不幸都是他们造成的,我一点都不愧疚。”
江问棋没说话,一双和江秋池神似的眼睛看着江秋烨,像在问“那为什么要和我说那么多”,又像什么都没说。
江秋烨的筷子在面里搅着,好一会儿,说:“我就是看那个老太的样子,想到我妈了而已。”
“你是软柿子吗?!关了的热水器自己不会开吗?电闸拉下来不会自己抬上去吗?梅菜炖肉想吃不会伸长筷子夹吗?碗是轮流洗的,王才实耍赖你不会也耍赖吗?”
江秋烨像在问江问棋,又像在问别人。
江问棋想了想,最后笑笑,说:“谢谢。”
不是不会,是因为地方不对。
这里不是家。
新佳美心相印
今天周日,王才实早上就闹着江秋烨带他去县政府旁边那家新开的新佳美过生日。
江秋烨松了口,跟厂里请了假,对着小镜子抹眼影,催江问棋收拾东西。
江问棋捏了捏书本的页脚,轻声说:“我今天作业比较多,你们去就好了。”
江秋烨扬眉看他,想着江问棋跟着去也确实尴尬,于是从小钱夹里掏出三张十块和一张二十,趁王才实不注意,塞到他校服口袋里。
江问棋要推拒,江秋烨按着他的手,说:“伙食费,你要不拿就跟我们一起去。”
“不用那么多……”
江问棋看过广告纸,一份单人餐要十五块,炒饭、炸鸡腿和蔬菜汤,他存了钱的,打算带珍珠和迟语庭去吃。
平时的话在食堂,江问棋一天三餐也差不多吃十块钱。
总之江秋烨的五十块对江问棋来说是一笔巨款。
“拿着。再推推搡搡,他俩看见了,一个跟你闹一个跟我闹,你让我省省心成么?”
江问棋把钱收了下来,说谢谢。
一家人闹哄哄地出了门,江问棋攥着五十块坐在客厅里。
门又被打开,王建中折回来,瞥了江问棋一眼,匆匆进了房间,门没关严实,里头传来响动,江问棋下意识看了一眼。
王建中正锁着床头柜。
江问棋捏了捏手上的纸币,站起来,走到厨房里,把洗碗槽里堆着的碗给洗了。
洗完碗,江问棋回房间里,靠在床边看题目。
江问棋似乎是天生适合多思多虑的人,脑子被分成好多瓣,一瓣沉甸甸的像被吸了水的毛巾捂住口鼻,一瓣准确而快速地算着木块的密度和体积,一瓣轻盈又厚重地想着迟语庭和珍珠。
等他中考完回去,田里的水稻又要收完了。
迟语庭是不是又会长高一小截呢?
珍珠的腰还有没有再疼?
就是这么想着,江问棋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居民楼下。
江问棋仰头看着发黄的楼角,交错的电线缠在杆子上,下水道反上来味道,江问棋挪动脚步,一时又不知道该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