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就这样拉着江问棋上楼,在二楼拐角的那间房间前掏出钥匙打开门,进门就去卸江问棋的书包,把毛巾递给他擦头发。
江问棋小声问:“坐车累不累呀?”
珍珠盯着他,语气很硬,拍他书包的手掌也很硬:“那你累不累?瘦这么多。江秋池对你不好为什么不说?”
江问棋眯起眼睛笑,说:“我不累啊!瘦是因为到夏天吃不下饭,不是累的。小姨对我也很好,前几天还去吃了新佳美。”
“考完我带你去吃吧,好不好?”江问棋凑到珍珠身边,像撒娇又像在安慰人。
江问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宾馆没那么亮堂,珍珠的眼睛也没有年轻到分明。他没有办法确定珍珠的眼睛是不是湿了。
“少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迟语庭又一个人偷跑过来找你了,你们俩一个是筷子一个是麦芽糖,裹一起粘腻腻。”珍珠拧开保温桶,把饭菜摆出来。
江问棋笑眯眯地学珍珠说的那句俚语,坐椅子上晃着腿,边吃边问:“家里水稻收了吗?”
“收了。你老惦记这个干什么?”
“喔,我想和你们一起收水稻。”
“你好好读书,老想着种田,有没有出息?”
“种田也有出息,田里的知识是课本上学不到的,有天地那么宽,季节时令风霜雨雪,道理很多呢。”
“叽里咕噜说什么,全是歪理。”珍珠拍了他一下,问:“下午考数学是吧?”
“嗯。”
“那一会儿睡一觉,到时间我叫你。”
“好。”江问棋脱鞋爬上床,闭眼前又说:“我现在觉得我很厉害。珍珠,我会考好的。”
珍珠扔了块浴巾给他盖肚子,说:“考好最好,考不好就回来种田。”
“反正麦子该熟的时候就会熟,土地不会欺负你。”
江问棋笑着说:“我就说土地里有课本上学不到的知识。”
就这样,江问棋在热热的考场里、小小的宾馆里度过了他初中的最后三天。写完政治题目以后,江问棋盯着窗外摇曳的树枝、晃荡的日光,什么也没有想。
铃声想起来,江问棋第一个念头今天就是可以回家了。珍珠在门口等他,他们要一起回家。
江问棋感觉到轻松,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的轻松,像掐在喉咙上的手掌被卸下来。
江问棋得先去江秋池那里拿自己的行李,还有一些要给元常喜的资料。珍珠很聪明,要是和江问棋一起去,王建中只要说一句话,珍珠就会知道江问棋在这里过得很狼狈。
江问棋不想让珍珠生气,跟珍珠说他回学校一趟就过来,珍珠就在宾馆等他。
王才实给他开的门,头也没抬,手上拿着黄色的游戏机,在玩推箱子。
江秋池在厂里上班,王建中正在午睡,听见声响起来,斜了江问棋一眼,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