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语庭终于松开手,发现江问棋的袖子被他捏得很皱。迟语庭对过于庞大的喜悦、感慨、激动和骄傲应接不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果然是希望江问棋每一个愿望都能成真的。
不成真也没关系,不伤心就好,成真最好。
真的奇怪。
奇怪又奇妙。
江问棋转过头,眼眶有点红,有那么一点只有迟语庭看得出来的红。
迟语庭脑袋很满也很空,下意识贴近了一点,江问棋就把他抱住了,像一颗圆饼形状的磁铁贴住另一颗。
江问棋的鼻息热热地洒在他脖子上,碎发扎得他有点痒,应该还有一小簇的潮湿,蜿蜒着,从脖子滑到肩胛骨,最后融化蒸发。
像日子一样。像夏天一样。
泪水啊、汗水啊、雨水啊。
市一中在一个坐大巴也到不了的地方,江问棋就要去买火车票。
开学前一个星期,一个晚上,村里又停电。
迟语庭嘴里叼着小手电,一手掰茶枝,一手拍蚊子。江问棋笑着把手电筒摘下来,往手心倒花露水,然后给迟语庭抹。
珍珠这时候喊他们进屋、上楼,然后把蝉鸣声音抛在了黑漆漆的楼底下。
迟语庭一身冰凉凉的花露水味,闻着辣眼睛,有点想流泪,江问棋洗好手过来,和他并排坐到凉席上。
珍珠拉开黑紫色的木抽屉,里头有针线、剪刀、红色塑料镜子、青草膏和跌打油。
珍珠拿出两个纸盒子,拆开了,推到他们跟前,江问棋拿手电筒一照,看见了两支没带按键盘的手机。
“念书的时候不许玩。”珍珠说。
江问棋还没来得及开口,迟语庭就说:“不要。我用不上,我的这个退了。”
珍珠瞪迟语庭一眼,说:“退不了。”
江问棋说:“发票在哪里呀?我去退了……”
“扔了。”珍珠说。
迟语庭和江问棋都沉默,珍珠看着他们这个样子,眼睛和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突然也讲不出话了。
大概是因为停电,今天的月光都很薄,什么也看不见。
好一会儿,珍珠缓声说:“拿着吧。我也好知道你们上学有什么情况。”
珍珠想起拜访江秋烨的那个下午。
对江问棋来说很重要的下午,珍珠在那个小房子里没有看见一双属于江问棋的拖鞋。
阳台上有晾衣绳,江问棋的衣服堆到一边晒不到太阳的地方晾。
珍珠把早上摘的白菜、卷心菜,早上杀的鸡和昨天收的花生留下,喝着王建中泡的茶,想到越来越薄、越来越薄的江问棋,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喉咙也烧起来。
这个日头都要把她整个人蒸出泪来。
“反正退不了,不要的话拿去扔了。”珍珠丢下这一句,站起身。
江问棋跟上去,轻轻抱了珍珠一下。
珍珠念叨:“长那么大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