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前,他和迟语庭还在一家新开的炒菜馆吃饭,他问了迟语庭很多很多近况,比如说这几年都去过哪些城市啊、钱够不够花、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有想过在哪里定居吗。
都是很表面的问题,却也都是江问棋一无所知的。
去过很多城市,上海、广州、湖南、云南什么的。
钱够花。
没有。
什么算好玩?就是一直在做菜,做菜挺好玩的。
没有想过。
迟语庭答得坦诚,江问棋听得认真,但是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还能问什么、问什么问题不会让迟语庭伤心。
一顿饭吃得潦草,吃到一半天色转阴,江问棋问迟语庭有没有带雨伞,迟语庭摇摇头。
“我有,我酒店在这附近,走过去十五分钟左右,要是方便的话你在这儿等我,我拿来给你。”江问棋说。
迟语庭擦了擦嘴巴,站起身说:“我跟你一起过去拿。”
为什么不拒绝?
江问棋愣了一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有神采地说好。
为什么要拒绝?
迟语庭不知道江问棋在笑什么。
于是迟语庭问了:“江问棋,你在笑什么?”
江问棋轻轻地吸了口气,若无其事地走近,坐到迟语庭身边半臂远的地方,手指蜷了蜷,轻声回答:“我开心。”
“开心什么?”迟语庭疑惑地看他。
江问棋看了一会儿迟语庭,又盯着跳动的烛火,然后开口:“和你待在一起我就开心。”
迟语庭蹙了蹙眉,问江问棋:“有烟吗?”
江问棋顿了顿,嘴角还扬着,摇摇头,站起身走到床头拨通酒店前台的电话。
酒店没有空房间,大多是躲台风临时住进来的房客,和他们俩一样,都被暴雨砸得湿淋淋,于是前台的电话响个不停,江问棋等了一会儿,才说上话,要了两份晚餐和一包烟。
挂完电话,江问棋就拿出他的电脑说要写几个文件,没有再接续刚刚的话题的意思。
迟语庭拧着眉,走到江问棋跟前,非常非常认真地说:“江问棋,你真的很烦。”
接着又认真到执拗地问:“江问棋,我是同性恋,你知道的,对吗?”
他都知道。
迟语庭盯着江问棋那一双被雨水打到发红的眼睛,再次确定了这一点。
因为那明明是一个晴好的、干燥的、北方的秋天。
迟语庭看见江问棋。
消瘦、憔悴、行色匆匆,再多走几步就会被淹没在小道边的枯叶堆里一样。
迟语庭想也没想,快步跑上去抓住了江问棋的袖子。
江问棋转过头,怔在原地,眼睛慢慢地眨着,片刻后,神色变得生动,嘴角扬起来,唇舌滚动,轻声念迟语庭的名字,好像拜拜时小声呼唤神仙名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