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四月十七日,农历三月二十一日。
珍珠身底下垫着被子,身上盖着被子,瘦瘦小小的、安安静静的,在照雪生日的后两天、照雪的女儿的生日后一天,长久地睡去了。
守夜时,迟语庭听着他们讲,絮絮的,珍珠生病以后的事情。
江问棋白天忙很多事情、很多很多事情,这会儿也没力气,很精神,但是没力气,坐在一边。
听见照雪说,珍珠对谁都没有交代什么事情,只是谁不在了就要问一句。
志勇去哪里啦?文仁又去哪里啦?照燕在哪里啊?照雪在哪里啊?松安呢?迟语庭呢?江问棋呢?
松安没有见到珍珠最后的时候,他赶车回来也没赶上。
珍珠前一天晚上对文仁的哥哥说完一句“哥啊真的很麻烦你啊”,就没有再清醒过了。
玉梅说珍珠是在等迟语庭。
只有迟语庭了。
很久没有回家的迟语庭。
迟语庭想起上一次和珍珠讲视频,珍珠在医院里,说没事真的没事,别吵她睡觉了。
迟语庭说今天吃的卤蛋没有珍珠煮的好吃,珍珠说今年你回来给你煮。
迟语庭说好。
留不住,留不住。
一别后,流水又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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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标题取自白居易《琵琶行》)
泪两行又两行
江问棋在一个凉如水的夜里,听见楼梯上一轻、一重、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江问棋揉了揉眼睛,戴上眼镜走出房间,想问珍珠怎么了。
自从淋着雨从田里回来以后,珍珠整个人都恹恹的,搅了感冒药喝下去也没见效,本来就不大的胃口,现在半碗面糊也吃不下了。
江问棋下课回来,听见玉梅说这个事,立刻就要带珍珠去城里看医生,珍珠不肯,说没那么难受,就是有点胀气。
江问棋要开始絮絮念,珍珠把青草膏塞到他手上,说:“帮我拿一下。”坐到椅子上,有些艰难地弯下腰挽起裤腿。
江问棋半蹲下去看,皱起眉:“肿成这样了,我们去医院好吗?”
珍珠说不要,又说抹一下青草膏就好了,她知道的,这就是被虫子咬了一下,看见江问棋的神色,开玩笑似的说:“行了脸都皱一起了。吓到你了?没办法老人的脚都这样。”
话没有讲完,江问棋就挖了一小块青草膏,轻轻地按到珍珠肿胀发紫的脚背上,声音闷闷的,问:“干什么这么好心……”
珍珠愣了一下,接着抬起手敲了一下江问棋的脑袋:“当老师的人,讲出这种话。”
江问棋不吭声了,珍珠侧了侧头,看他眼睛红了,叹口气,讲:“那歪嘴的中风死了,秀莲一个人,还带着俩孩子。玉梅和丽娟都不跟她计较之前偷鸭的事情了。”
“那柴禾被雨一淋,她们冬天都过不去了。我就顺手盖一下广告布,换作谁在那儿都会帮一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