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很明显,这不是试炼场,也不是传送的地方。催动阵法的巫师控制不了周夜的去向,说明这不是人为造出来的试炼场。看四周房屋建筑,是中原靠北地带常见的民居,村民遗骸上的衣服皆是自家织造的粗布麻衫。若是民间真有如此数量的玄鬼作祟,灵闻馆早就发现了。
且玄鬼早该在平王献祭的时候就该绝迹了。
郑云泽看向周夜手里握着的剑。此时剑身已经入鞘,七个宝石晶莹透彻,有两三颗发着若有如无的光亮,这是灵器中的灵流在流转。郑云泽隐隐觉得,这件事远没有“灵器扰乱玄花阵灵流”这么简单,北斗剑已经流传了百年之久,剑身与原造的样子已经是天差地别,保不齐它中间的主人动了什么手脚。
他们来到一个山洞。洞口向上,地面干燥,有一层细细的砂砾,驻足静听,可以听见里面有水声。
郑云泽并没有往里走,而是借着月色将周夜放在洞口处,找来一堆枯枝落叶,引起明火,照亮四周。周夜靠在石头上面,仰面呼吸,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他上半身的衣服皱皱巴巴,撕毁的肩膀处裸露着,脖子完全向后仰着,宛如一只毫无防备的野兽。
周夜长大了,结实了许多,腿长腰细,臂膀坚硬,怪不得能吸引同龄女孩的目光。他本就生得好看,长大了更难掩俊美阳刚的气质,他像一团火,凶猛爆裂,生机勃勃。
周夜脑袋一歪,悠悠转醒,他双眼迷茫,看见郑云泽后,轻轻笑:“老师。”随后,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郑云泽掏出草药包,把剩下的药材分了出来,单独用布裹上,捣成细粉,撒在周夜腿上。他从洞里面打来水,扶着周夜喂他喝。泉水甘甜,周夜迷糊着偏说有股味。郑云泽再三确认水很干净后,强行给他喂下去。
周夜难受推开他:“我不喝,一股铁锈味!”
郑云泽这才发现,周夜嘴唇干裂出血了,正因如此,入口的东西才会有味道。他用手指沾了水抹在周夜嘴唇上,这方法治标不治本,只能一直涂抹,不然水干了会更难受。
周夜本来闭着眼睛,此时微微睁眼,半梦半醒间,他盯着郑云泽看,神情玩味。他道:“血味。”
“把剩下的水喝了。我给你敷药。”
“你想尝尝吗?”
没等郑云泽回答,周夜突然使力,抱着郑云泽用力靠过去。嘴唇相接的那一刻,他舒服极了,含着柔软的唇瓣吮吸,好像是品尝这世间独有的美味,又像是服用让人醉生梦死的毒。
“我早就认出你来了,你为什么不承认?”周夜并不清醒,吐字却很清楚。他笑着看郑云泽,随后半闭眼睛,又睡了过去。
郑云泽根本来不及反应,早已愣在原地。他的手里抱着昏睡过去的周夜,嘴唇的触感提醒他,怀里这人刚刚轻薄了他。
他一把推开周夜。后者在洞里滚了个滚,抬起胳膊:“老宋,我的酒呢?说好考完就让喝个痛快的!”玄鬼的毒致麻致幻,他像个烂醉如泥的酒鬼,没吆喝几声就打起呼噜。
沙地很舒服,周夜静静躺在上面,开始做梦……
京城的夏天很热,达官贵人常常驾车到离京郊二十多里的避暑山庄居住。钟鸣鼎食之家多在此置办豪华庭院,前朝的皇帝还建造了一栋行宫,名曰“长兴宫”。
周夜向来不管这个宫那个殿,凡他所到之处,花草树木都得留下坑坑洼洼的印记。他身后总跟着一大群人,不是紧追慢赶的老嬷嬷就是提剑的侍卫。皇上年轻无子,对周夜格外宠爱,人人都把他当太子供着。
平亲王却总是看不惯他。
周夜看中一棵树,指着它对侍卫道:“你看它像不像妖精?”
侍卫见那树妞妞歪歪,哄周夜道:“像妖精,吃人的树精!”
“好,我要射它!”周夜举着小弓,搭上小羽箭,拉弓欲射。
平王不知何时赶来,一把捏住箭身,把弓夺过来。
“王爷。”其余人都退到后面。
“不做功课不修习,对着花花草草耀武扬威。你自己说,后花园的树是不是都是你射的!”平王身形高挑,不怒自威。眼下是真生了气,眉眼有些骇人。
周夜:“不是我!”
“撒谎!”
敢在皇家行宫花园里射箭的人,除了周夜没有第二个。虽是皇帝默许的,但有些太不像话了。
平王提起周夜就走,后面乌泱泱一群人跟着。平王回头:“这么多人是要赶大集吗?”
“王爷,皇上吩咐我们要紧跟世子……”
“我来接他回去,不碍圣上的眼了!”平王逮着周夜,大步离开。
周夜年方六岁,软软糯糯,夹在平王胳膊下面,硌得肚子疼。他委屈又生气:“我要告娘去!”
平王不理会,反手把他扔到马背上,自己跟着蹬上去。他愠而不火,像是憋着一肚子气。周夜敏感地觉察到,惹父亲生气不像是自己,而是别的人。
他们骑马来到行宫外几里的平王的宅院,这里临近一个小湖泊。湖边有个亭子,里面坐着一个人,四周都是平王的亲兵。
周夜被拎着下马,落地一刻撒腿就跑,跑到亲兵环绕的那个人跟前扑过去:“娘,爹又夹着我走,肚子疼!”抬头一看,这人并不是平王妃,而一个是比他大一点的小孩。
平王拎着马鞭走过来:“阿夜,你不是说我做的线师偶不好玩吗。喏,给你个真人,让他陪你玩!”
少年一身白衣,飘然若仙,眉眼却满是怒意。他看向平王,好似看向一个混世魔王。他大义凛然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郑氏一族绝不会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