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听坐在驾车的板凳上,抬头问:“这里的强盗就是与无尘寺勾结的那一伙吗?”
“连你都不知道,我们又从何得知?”周夜道,“无尘寺偏远,山下百姓也没受盗贼侵扰,离寺庙最近的就是尹城外的这一批。也说不定。”
周夜打起十成十的精神,盯着周围一草一木,稍有风吹草动就放箭。盗贼没射中,倒是射中了几只兔子和小野猪。宋晖将周夜射中的猎物料理成食材,算作多余的口粮。路上下过雨,马车晕头转向走了三天,好在宋晖还记得几个奇形怪状的树木。他们穿过树林来到城门,没遇到强盗,一路还算平安。
王郸宋晖都松了一口气,唯有周夜还想着之前从强盗身上搜刮到的官府腰牌,总觉得事有蹊跷。
马车驶进尹城,宋晖向前来盘问的官员递交了通牒文书。周夜正在城门下的菜市场补进口粮,偶然抬头一看告示,墙上又贴了新的通缉令。其中有两个画的精细,仔细一看,像极了他和王郸。
“不好。”周夜连忙以领巾遮住口鼻,四处寻找王郸。
王郸看上一个舶来的皮水壶,正与小贩讲着价钱。周夜把银钱一扔,马上拉着王郸和水壶远离菜市场。王郸一脸懵:“兄弟,咋了?”
周夜言简意赅:“我们前几日杀了两个强盗,现在被官府盯上,城门上的通缉令已经贴出来了。”
“他们不通缉强盗,通缉我们干什么?”
周夜:“我们去时,一路尽是关于强盗的传言,还遇到几个。现在回来,一路平安,你不觉得奇怪吗?强盗还同朝中官员一样,定期休沐不成?”
“万一他们就是想歇歇呢?”
“这些人嗜血如命,断不会放过路过的肥羊。本来一天走过的路,我们绕了三天,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看见,你还真以为运气好不成?”
“你是说,那些强盗的确与官府有关系?”
何止有关系,之前的猜测已经得到了印证。这些人白日是府中官吏,夜里就是残暴贼子。通缉令下罪名,正是“残害衙门要员、罪大恶极之徒”,这种罪名一旦坐实,不管是良民百姓还是灵闻学子,都是斩立决。
周夜同王郸说不明白,沿路去找宋晖,却发现他还卡在城门口没进来。
官员手按在大刀上:“你刚才说那俩先进城了,我咋连影子都没瞧见。没经允许就私自进城,你可知罪名为何?”
宋晖解释道:“官爷,刚才几位兄弟说文书留下一人盖章,其余人可以先进去,怎么现在赖账呢?”
那官员有些派头:“现在是我换班当值,自然是我说了算。把这两人叫回来,不见着面休想让我盖章!”
正巧,周夜和王郸连忙赶过来。
“就是这俩人啊。”那官员一边瞅文书上的字眼,一边上下打量着周夜和王郸,“谁知道你俩是不是他临时拉过来凑数的!不放!”他翘着二郎腿,一手点着桌子,嘴角含着剔牙的竹签,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我们从灵闻馆而来,出门办事,行个方便。官爷,放我们进去吧!”宋晖道。
“灵闻馆又怎样?这尹城是韦大人当家,人家几代朝中做事,怕你们个不入仕二流子吗?”那官员横眉竖眼,目中无人。
正当僵持时,一过路人对官员奉上银子:“官爷,行个方便。”
那人看不都看,直接在路人手里的文书上盖了章:“走吧!”
岂有此理!周夜一肚子火。
宋晖见状,一把拦下周夜:“不管怎样,我们得先过去。”
周夜想到自己和王郸还是被通缉的状态,被迫收敛一些。他刚要掏银子,那官员突然从他的眉目中辨认出来,当即大呼:“来人呢,来人!这不就是韦大人找的那俩通缉犯吗?哥几个把他们拿下!大人重重有赏!”
“跑!”周夜把宋晖和净听塞回车里,王郸应声坐上板凳,驾车冲出城门。一时间,吆喝声,兵刃搏击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官兵手握大刀,骑马追着。随着一声号角,城门紧闭,王郸快马加鞭赶着车,却不及官兵单枪匹马跑得快。
周夜翻身上车棚,一手持弓,一手取箭,随着“嗖”一声响,一匹马应声倒地,马上之人跌下来,撞到临近的树干上。
宋晖冒出头:“怎么回事?”
周夜把宋晖摁进去:“老王跟你说!”他双目如炬,紧盯追兵,眼看着最快的一匹已经与马车齐头并进,情急之下,双手握杆,双脚将人踹下了马。
只听王郸大赞:“厉害啊兄弟!”
周夜一抹汗:“别得意太早,有人追上来了!”
远处,两匹快马飞速奔来,很快将其他追兵落在后面。周夜眼疾手快,当下拉弓射出一箭,只听一下金属碰撞声,箭矢被生生挡了下来。
对方行动敏捷,反应迅速,不容小觑。正当周夜思考战术时,那两人已经到了眼前,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周夜与一侧追兵四目相接,不禁愣住。电光火石间,对方抽出短刀,一跃跳上马车顶棚。周夜抽出北斗,与之兵刃相向。
这两个人是……
与此同时,另一个追兵翻身一够,扒着车门前框,一脚将王郸踹到马车里面,抽出四根淬毒的黑针。
“住手!”周夜一边费力抵挡眼前的人,一边腾出空隙警告下方的追兵。
追兵犹豫了一瞬,只见王郸大吼一声,提刀冲出来。追兵双臂格挡,毫发无伤。
两方战斗僵持不下。相互压制时,马车无人驾驶,偏离原定路线,向一处断崖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