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里,三四个男人扛着什么东西躲到林中,周夜刚看见时并未在意,许久后,林中发出一声尖叫。周夜停下手中的活要去看,被边上的人喝止:“站住!”
周夜被吼,一副无辜相:“可是大哥,那边有人叫哎!”
叫住周夜的人叫张五,入伙强盗窝前是个本分的农民,现下他将周夜拨到一边,沉声警告他:“不该管的别管。”
片刻后,那群人大笑着出来,有人擦着沾血的刀,一个劲地说刚才的女人力气多大。待他们走后,周夜进入那片树林,张五也跟了过去。
不大的空地上躺了具尸体,是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瞪圆了眼睛。张五看不得这场面,当即吐了出来,吐完还不忘拉周夜走:“别看了。”
周夜心下一沉,也装作害怕的样子,节节后退:“这,他们怎么能……”
张五把周夜拉回去,小声道:“小兄弟,这里可是强盗窝,能好到哪儿去?若非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谁想来这虎狼窝?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你且小心吧。不会舞刀弄枪的人只能烧水做饭,在这儿低人一等。若不是二当家看重你,就你这长相……”
周夜挑眉:“我这长相怎地?”
张五道:“……都得叫人拖林子几回了……”
周夜旋即一退,装作心惊肉跳的样子,老老实实跟着张五回去了。若拿到韦小言和官府串通的罪证,他也可谓不虚此行,可一连数天毫无进展,只能一直见证这些刁民的恶行。
让周夜奇怪的是,每隔三日就有一队被派下山烧杀抢掠,赃物运上山时,韦小言并不多在意其中有什么,而是全部以市面上能换到的黄金折算。若一次抢劫到不了他规定的数额,第二天还要再下山抢一次。他如此急切的收集钱财,像是在预谋着什么。
第一次见面,周夜就笃定韦小言绝对不只是土匪。他处事不惊,胸有城府,不爱钱财,且好风雅之物,与四周的环境格格不入。且他深居简出,从来不肯迈出贼窝一步,除了上次丢失重要的舆图亲自出山外,周夜就没见过他走出那个竹楼。
很有必要将韦小言擒回去好生审问一遭。如果灵闻馆做不了这事,也得速速联系上可靠的官府。王郸宋晖等人应该早就走出大山,按时间算很快就能到灵闻馆。周夜没有了后顾之忧,打算趁夜深人静时逃走。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晴天白日里,空中突然出现一道惊雷,直直劈向地面。贼窝处于高地,从竹楼顶层可以看到整个山林。
冥声白电。周夜骇住了。
韦小言披着衣服从顶楼走出来:“怎么回事?”
一人来报:“二当家,有两个人攻上来了!他们是修士,还有一个会引雷啊!我们顶不住!”
“顶不住也得顶!多派人去!”
韦小言转头进了卧房。周夜三步并两步翻进竹楼,看见韦小言已经穿戴整齐,背上挂了一个箱子。卧房靠山处有个掀起来的帘子,连接着一条密道。
韦小言对周夜道:“你跟我走吧。”
周夜笑着摇头。
韦小言实在太聪明了,一眼就从周夜的笑中读出了无数种猜测。他问:“那群人是冲你来的?不,你认识他们!”
周夜拿出藏好的匕首,迎面上前:“何止认识……”他挥舞着匕首,将韦小言逼退到远离密道的一侧:“那可是我的心上人!”
韦小言躲着,却毫不慌乱。他一手护着箱子,一手打开柜子,抽出一把长刀。这把刀造型奇特,刀柄末端是黑曜石打造成的盘蛇珠。
周夜和他对峙:“这不是中原之物,哪里来的?”土匪可没有能耐寻到这种好刀。
韦小言终于发现了漏洞:“毛贼可不该认识这把刀。你到底是什么人?”
匕首对长刀,周夜处于不利地位。他正想把手边的椅子扔出去,忽然,王郸的声音从屋顶传来:“周夜,接剑!”
真及时!
握到北斗的一刻,周夜感到说不出的安心。他拔剑出鞘,与韦小言连过三招,后者节节败退,跌在地上。
周夜对王郸道:“这不用你,去帮郑老师!”
王郸把爬上屋顶的强盗推下去,回应道:“那你快点!”
王郸走后,外面的打斗声逐渐消散。韦小言看着北斗剑身,五官逐渐扭曲。周夜当他是落败后的不甘,一脸得意道:“你倒也不用这么看我,你是恶徒,我乃正道!你束手就擒,或许我还能网开一面,审问时不用大刑……”
“我没想这么快遇见你的!”韦小言嘟嘟囔囔,抬头笑了。这笑容夹杂着兴奋和疯癫,裂开一般。
他像黑暗中的妖怪,笑得诡异且扭曲。他用粟离话道:“平王的余孽,罪恶的源头!我会亲手扭断你的脖子,把你的头颅挂在大夏皇宫上!我的宿命就是杀了你,我为此而生!”
周夜听得懂,他大为震惊,几乎一动不动。粟离语晦涩难懂,哪怕京城贵族也不会轻易习得。韦小言的口音不带任何杂质,他就是个土生土长的粟离人!
周夜用粟离话问他:“你究竟姓甚名谁?为何在此?”
韦小言以双手握剑,奋力跑到密道口。周夜反应不及,磕到桌子上。三重黑火形成一个保护圈,将韦小言包围。他像是火焰中诞生的邪魔,双手流淌着鲜血,散乱着头发狂笑:“周夜,真没想到你就是周夜,你就是平王的儿子!平王死的很惨吧?他的尸体被玄鬼剁成了碎片,烧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你知道自己的父亲死得多惨吗?嗯?明明可以死的更惨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