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王妃拉起郑云苏的手,柔声道:“好孩子,王爷军中待惯了,对妇人之事总不了解。我先同你说说这罗氏庄园。老庄主年纪大了,孙儿却尚小,急着寻一门好亲事,便找上了王爷。据我所知,罗氏除了旁宗,就只有老庄主和他的独孙罗奕。那孩子俊朗清秀,样貌可人,礼仪周全。老庄主早年走南闯北地做生意,开明爽朗,慈祥和蔼。且罗氏族规,本家正宗娶妻一个,没有妾室,一生一世共白头。”
乾丰山罗氏,如此显赫的名声,郑云苏怎可能不知。她只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有机会嫁入罗氏庄园。平王身份何等尊贵,竟肯为她做媒……
每个女儿家都有和夫婿共白头的梦,她也不例外。从入京那日起,她就死了心,现在又活了过来。往后的几日,平王派人送信,联系半月后,初定下送灵苏先去庄园看看。
周围逐渐模糊,声音也若有若无,只听一阵缓慢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四周又清晰了许多。不一会儿,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为首者身材高大,笑容和蔼,冠下发丝银白相间,捻着一撮劲挺的小胡须,拥簇着郑云苏和另一个长者。
郑云苏换了亮丽的衣裳,淡妆清雅,难掩俊秀之气,满头乌发仅以一玉簪束缚着,举手投足满是大气,一颦一笑尽带礼仪。老庄主喜欢的不行,从接待起就开始介绍庄园的楼阁布局,让她尽当是自己家。
另一个长者,头发灰黑,中年之相,正是郑云苏的叔父。每当老庄主介绍一处,他总是附和逢迎,大加夸赞。
老庄主对郑云苏爱屋及乌,对她的谄媚叔父也以礼相待。
看四周情景,没有平王半点痕迹,想必是扰乱了阵法,被传送到了灵苏老师的记忆。周夜摸着没了穗子的北斗剑,略略幽怨地看了眼孙秋越。后者充满敬意地打量他,对周夜散发的怨气浑然不觉。
老庄主领着郑云苏逛了许久,终于转到一处凉亭,池边花红柳绿。一少年郎正与教习师父对剑,一排女使婆子端着毛巾和水果在旁伺候。少年身长体正,动作利落。郑云苏看他的第一眼,就笑着红了脸。
“奕儿,过来!”罗老庄主招呼他。
此时的罗奕,全然没有长大后那般风趣爽朗,反而一脸幽怨,略显冷漠。他端着剑道:“我忙着呢!”
罗老庄主脸上挂不住,碍于客人在不好立即发火,想再叫一次,被郑云苏礼貌拦下。她挑着剩下的木剑,上前一步加入他们:“我同你比试一场可好?”
不等罗奕答,教习师父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郑云苏首先拆招,罗奕反应不及,不满道:“哪有你这样的,都不等我准备好吗?”
郑云苏停手:“好,我等你。”
罗奕出招,先手进攻。郑云苏抵挡两回合后,反手一打,向上一挑,罗奕手里的剑立即飞上天。郑云苏怕剑锋伤人,轻功一点,稳稳把住剑柄,悠然落地。
周夜等人第一次见灵苏老师与人切磋,一开始看直了眼,没想到五个回合不到,罗奕落败,着实有些惨烈。
罗老庄主大声叫好,旁边的郑氏叔父黑了脸。
罗奕气急败坏,死盯着郑云苏,咬牙切齿,却说不出半句不是。郑云苏带领的师弟妹有和罗奕差不多年纪的,输了剑也是这副懊悔相。她施施然笑道:“公子神采奕奕,剑法卓绝,假以时日勤加练习,将来大有可为。”
可惜她想错了,罗奕并不是和她亲厚的师弟妹,只当她羞辱自己。一听这话,罗奕当即怒道:“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罗老庄主尴尬一笑,斥他孩子气,让郑云苏别见怪。郑氏叔父连忙赔笑,一边夸着罗奕,一边自贬一格,说郑云苏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罗奕一听,气得发抖,扔下剑就跑了。
郑云苏看着他的背影,略感失落。罗老庄主道:“罗奕年纪小,性子直。也怪我,之前说要给他找个新娘子管教他,怕是把这话当真了。”
郑云苏这才一笑,道:“不妨事。”
趁罗老庄主向下人交待事情。郑氏叔父悄悄瞪郑云苏,道:“哪有第一天次见夫家就这样显摆的?真不成体统!你当罗氏庄园是灵闻馆吗?若你强势逼人,当心罗小公子厌弃了你,婚事也做不成了!这可是平王殿下保的媒,你何德何能够得上这种好处?还不收敛一些。”
郑云苏冷冷道:“叔父还不是看罗氏富裕、料定聘礼一定丰厚才答应这门亲事的吗?你我不过各取所需,何须充作长辈让我服软。你知道我性子的,也不是非嫁不可。但叔父那边的债几时能还,这可就不得而知了。”
郑氏叔父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闭上了嘴。待午饭过后,罗老庄主问郑云苏心意,没等后者开口,郑氏叔父便一口答应:“她自然千百个愿意!”
还没进门,就如此急不可耐。郑云苏眉头微皱,可一想到能摆脱这家人,心情就舒畅了些,道:“我自然是仰慕罗小公子,但不知他的心意如何,不敢枉加揣测……”
“他自然也是愿意!”罗庄主并不打算叫罗奕亲自来说,“云儿这般花容月貌、品性高洁的姑娘,他怎可能不满意?”
郑云苏算是看出来了,这两家的长辈是没一个在乎自家儿女感受的。但与郑氏族人不同,罗老庄主用心良苦,是真的看对方的行为品性,纵使有一群糟烂亲戚也认。郑氏叔父贪慕虚荣,只想着罗氏豪门望族,可跟着沾光罢了。
婚宴定在夏日末、秋日未至时,彼时四处茂林的罗氏庄园正凉爽宜人,适合往来宾客。宴会之前,罗氏庄园大肆宣扬,豪气十足。乾丰山近郊市镇,施粥散钱,花团锦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