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另一角,王郸道:“我有点恶心。”
宋晖附和:“我也是。”
周夜和孙秋越同时干呕。
郑云苏耐心听她们讲话,静静摩挲着手腕。正当精彩处时,郑云苏从袖中拽出一根皮绳,顺着脚边一人一根缠绕上,连嘴也不放过。
“这里是我家。”她脚步轻盈,信步来回,“你们在我家当着我的面说要与我共事一夫,我岂能轻易放过?”她面色如冰,神态与郑云泽一般无二,都是清一色地恐怖如斯。
地上的女孩吓坏了,一个劲地哭泣,嘴里嘟囔着求饶的话。
不出半刻,郑氏一族被扫地出门,连带着三个被绑成蚯蚓的女儿。范嬷嬷站在郑云苏身后,对着郑氏一众人恶狠狠地呸了一声。郑氏叔父大骂郑云苏没有良心,威胁要将范嬷嬷的亲眷打卖出去。
郑云苏冷笑:“你以为这些天留你在罗氏庄园是为了什么?”她早已安排手下的人将范嬷嬷的亲人接了过来,让郑氏族人无从下手。
郑氏叔父一噎:“你,你,你!”
“叔父,云苏就此不送!”
赶走了臭皮虫一样的娘家人,又来了落汤鸡般的夫家人。罗奕风尘仆仆,顶着大雨披着蓑衣就赶了回来,身边只有两个随行小厮,同他一样都湿了个透。
他长高了,也长大了,身形样貌完全是罗奕罗老师了。只见他连打三四个喷嚏,一口灌下一碗姜汤。
郑云苏让人把湿衣服拿走,准备好沐浴的物什。罗奕闹着说姜汤不甜,让厨娘重做。郑云苏将茶果盘上的红糖沫往里一扔,恼他:“大雨天,谁还想为你这毛病跑一趟厨房?将就喝吧!”
罗奕气得委屈,道:“我不远万里提前赶回来,就担心家里出什么事。你这人不热烈欢迎就罢了,连碗正经姜汤都不给喝!你还是人吗你?”
“别闹,去沐浴。”
罗奕一时忘了要说什么,站起身向里屋走去,没多久就发出了泡热水后舒服的呻吟声。
几日后,罗老庄主还是未归。罗奕初见范嬷嬷,不满她是郑家那边的人,又听说她是郑云苏的奶娘,便赏了一个主事的差事。范嬷嬷亲自谢过后,郑云苏又来谢他,还带了西南一带的紫花糕。
罗奕道:“你名义上是我的妻子,面上总得过得去。”
郑云苏拉着他的衣角:“就名义上吗?”她已经嫁过来三年了,却像个被聘来的管家,与在火承院时并无差别。她拉上罗奕的手,后者又惊又怕,勉强立住,问她:“你,你想干什么?”
郑云苏像是豁出去了,又没完全豁出去,支支吾吾道:“我想要一个家。”有丈夫,有孩子,有她从小就没体会过的亲情的家。她放弃了灵闻馆的身份,逃出被选入宫中的命运,现在只想要一个家。
罗奕脸红得像柿子,红里透白,羞愤道:“我……你……”
“同罗氏交好的氏族中,与我同年出嫁的夫人都有了身孕,有的甚至有第二个孩子了。她们常同我写信,说家长里短,我……我有些羡慕。”郑云苏说的是真心话,她的脸也微微红,不敢看罗奕,“你是我丈夫,我才同你讲这些私密话,可别传出去让人笑话……”
罗奕将她甩开,站起来背对着她:“你有没有羞耻之心?别恶心我。”
郑云苏如天雷劈,僵立原地。
罗奕的脸红透了,熟的冒烟:“你,你能不能别学那些青楼女子做派,这不是故意让人看低吗?人家都传你是卖到我家来的了,就不能收敛些吗?”他说完就咬破了嘴唇,后悔莫及,他背对着郑云苏,失去了解释的机会。不知是羞是愧,他夺门而出,头也不回地钻进书房。
约半柱香时间后,丫鬟来报,夫人哭了。
每次与郑云苏斗嘴,罗奕吵不过也打不过,回回不占上风。这次明明是他赢了,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一声雷电交加,不知又过了几年。
风雨欲来,黑云压山。窗外白绫随风扬起,药碗打翻在地,郑云苏剧烈咳嗽起来。丫鬟急的团团转,范嬷嬷更是着急,揪着医师盘问:“大夫,我家小姐是什么病啊?怎么吃什么都不管用啊?”
医师背起药箱,无奈叹息:“老夫行医多年,没见过这样的病症。脉象正常,不烧不冷只咳血……哎,多半夫人伤心劳累太过,要不给您开个安神的方子?”
郑云苏撑着床沿坐起来:“不必,少主那边如何?”
医师答:“老庄主新丧,少主悲痛过度哭过了头,无碍,但需静养调理。”
郑云苏谢了医师几吊钱,又赏了几枚银锭让他不要在罗奕面前提及自己的病。一切吩咐妥当后,她撑着身体,开始研墨写信。
第二日,老庄主的棺椁要运往罗氏祖坟下葬。罗奕强撑着身体亲自扶棺,一路小雨连绵,哭声不断。待他归来已经是傍晚,罗氏的长老们筹谋了许多天,打算趁今日把下任家主人选敲定,他们说罗奕身中奇毒恐命不久矣,家主之位应另有其人。
罗奕冷笑:“我祖父尸骨未寒,你们就如此诅咒我!罗氏偌大家业都是我祖父一脉打下来的,你们这些附庸享乐的人,竟恬不知耻到这种地步!”
郑云苏眼神冰冷,横扫四周,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怎么罗氏耆老中,还有郑家叔父?
她吩咐手下人:“取我的刀来。”
一个颤颤巍巍的老者走出来,质问罗奕:“罗氏庄园的基业是你祖父一脉打下来的不假,但他在世时就说,罗氏一族需团结一致,无论主族还是旁族都是罗氏的血脉。你身为他的亲孙子,怎么这点道理都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