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把钱袋子弄丢的?是谁?!”宋晖满眼放刀,盯着孙秋越,就差把他盯成个筛子。
孙秋越眼神飘忽不定,为掩饰心虚,顺手拿起一张半凉的玉米饼,装模作样地啃起来。
第一轮筛选落榜时,三人都很失望,而后改了名投第二轮,只需要多住半个月就能知道结果,偏偏孙秋越没看好钱袋,大部分盘缠被偷,只留下了吃饭的钱。
随着大门一关,两人同时抬头,只见王郸垂头丧气走过来,把刀按在桌上,倒了一小壶酒,直言道:“官府接了案子,但是线索太少,每日进城出城的人那么多,不可能就为十两银子挨个盘查。”
“那可是十两银子,够我们活半年!”宋晖气得捶桌,越发怨恨孙秋越。
忽然,门又开了,店里人看见来人,皆小呼一声“好俊”,不自觉地安静片刻。店小二也愣了一下,屁颠颠迎上去:“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呢?这么晚了,外面的店家都关了吧,本店上好的客房还剩两间,我这就给您拾掇出来?”
“麻烦了。请再来两道家常小菜,一并算钱。”
这熟悉的声音,这冰冷的气度……
邻角的三人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回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半柱香时间过去,孙秋越嘴唇微动,看口型是:“他怎么会在京城?”
宋晖果断一个眼神杀过去:“闭嘴。”
没过多久,店里又吵闹起来。
金叶一身蓝缎棉服,比之前那套黑不溜秋的诡异服饰要正常许多,一坐下就大咧咧要喝酒,还指挥小二把桌上的花生壳收了。郑云泽敛袖坐下,打开包袱,清点要交接给朝廷的文书,顺便把住店和吃饭的银钱准备好,搁在一旁。
“我说,咱们也不是没钱,干嘛非得住这么偏远的小店?灯又黑酒又臊,没得让别人知道我们是逃荒来的!”
“预算有限,能省则省。”
金叶推开酒杯:“郑兄,郑大学士!你是来当官的哎,能不能拿出当官的气度?当官的会在乎这点小钱吗,会让自己的下属喝这么没品的酒水吗?”
店小二背地里骂了一声,笑脸一转,把菜上齐:“官爷,您慢用哈。”
郑云泽向小二道了谢,又对金叶道:“你若想喝好酒,待我入职后再说吧,眼下的确捉襟见肘。”
“你少骗我……莫不是昨日你买的那套石榴缠枝的银护袖把钱都花光了吧?”
郑云泽沉默不语。
金叶痛呼:“还有没有点天理啦!我堂堂一品参科毒师,怎么就跟了你这种败坏门风的上级!”
郑云泽好心提醒他:“是前一品。”
“是,我是犯错了,被降了级。可你摸着脑门想想,我一个二品毒师,水湘院待不下去,也可以去凌风园避避风头,怎么偏偏安排跟你上京?你再说和灵苏没一点亲戚关系,打死我都不信……”
“金叶,”郑云泽脸色疲惫,不想再与他纠缠,“待我得了俸禄,你尽可拿去用。如今先忍一忍,就当积德可以吗?”
一听这话,金叶额头泛青,更加恼怒,随后憋出一口气,无奈地叹出来,压低声音道:“郑兄,莫怪我多管闲事,你年纪尚轻,前途一片大好,为一段根本没剖明的情缘自断双臂,是个人都会可惜的……”
郑云泽双目迥异,死盯他:“你昨天已发誓,不再提及此事。”
金叶怂了:“不在旁人面前提,在你面前还不行吗……”
“不行,他身份贵重,有碍他清誉。”郑云泽眉头微蹙,看起来很是担忧。
金叶一脸苦瓜相。与郑云泽共事多年,虽说没有太多情谊,却也知道这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总一脸清贵傲气。如今真是变天了。
邻角的三人竖起耳朵,本听这边吵架吵得好好的,后面金叶压低声音,加上店里人多嘴杂,只零碎听到几个字,根本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和好了。眼看就要到打烊时间,所有人都得上楼歇息。为了不和郑云泽撞上,他们想趁眼下吃饭的人还算多,偷偷溜回房间里。
好巧不巧,大门又开了,这一次,王郸和宋晖瞪大了眼睛,再也没躲开。
这家店位于南市的乱区,平时就少有官府巡视,打家劫舍的案子不少出,日头一过就关门。周夜寻着既定的位置找了半天,才摸索到这个又小又乱的脚店。
一开门,浑浊的酒气并油灯的黑烟扑来,周夜当即就皱起眉头。
店小二凑过去:“客官,您是……”
“找人。”周夜不想废话。他本就为了找王郸和宋晖,这才换上一身粗布麻衣屈尊来到这陋室,太久没接触这种近乎熏臭的烟火气,实在不适应。
他悠悠走进去,还没把人挨个看全,视线立即定在一白衣人身上,那人也一眼看见了他,双目相对时,周夜脑子“嗡”的一声。
吴茂给的安神汤还是不够足,明明已经好几天不再想了,怎么今日又发作了?还是在一个如此嘈杂混乱的地方。
说起来,郑云泽喜静,最讨厌酒味,就算是幻觉,也不该将他置于这种地方,实在大不敬……上次见他还是在王府的花园,上上次是在暖阁,那时候的幻象还没这么憔悴,眼神也没这么急切,这次是怎么了,怎么想要扑过去抱住他?
眨几次眼,周夜有些头晕,扶着门站立住,晃一晃头,再睁眼时,郑云泽已经走到他眼前了。
“老师……”周夜伸手,想确定眼前这人不是幻觉。
金叶马上起身,飞速冲到郑云泽前面,负手行礼,用近乎微小的声音警告道:“卑职参见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