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泽言刚开始只当杨叔喝晕了头,笑着点了点头。
谁知杨叔噌的抬起头,像个拨浪鼓一样摇了摇头,又重新靠到手背上,无奈地笑道:“其实……根本不是那样的,我本来……本来就不打算让她生孩子,她以前隔三差五就生病,手上破点皮就喊疼,娇气得很……”杨叔又傻兮兮地开始笑,路泽言白天听完杨婶和他秀恩爱,晚上又来听杨叔念叨,他当时只庆幸杜筱文醉倒了,不然一个两个都拉着他说话,那他脑子都要炸了。
-蒂蒂裘正利-
“结婚之后她一直都想要一个小孩,可我不想,我看她在乎的样子,我觉得等小孩出生了她肯定就不爱我了。后来……后来她出事了,醒来之后还背着我偷偷哭,其实我都能看出来,那双眼睛肿的那么厉害,她和我说……说对不起。我当时特别心疼,我反复和她说过很多次我不需要小孩子,她只当我是在安慰她,到现在她还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杨叔情绪越来越低迷,路泽言听着也不是滋味,心里苦涩一片,却见不知何时杨叔的脸上早已带着泪痕,路泽言安慰人的话卡在嘴边,听着杨叔苦涩地说:“如果不是为了帮我取回落在餐厅的钱包,她就不会出车祸。”
“后来我想了很久,因为那个钱包是她送给我的,所以我那个时候故意想让她帮我拿回来,可归根结底,是不是最开始她没认识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不会像现在这样病重到连走几步路都难。”
“今天她的病又重了,可她怎样都不愿意去医院做检查。”
话语逐渐含糊不清,知道夹带上哭腔变成呜咽,路泽言起身不断拍着杨叔的背脊当作无声的安慰,却听见杨叔极小声的一句:
“我对不起天月一辈子……”
这天过后,路泽言才知道杨婶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古天月。
如果两个人足够相爱的话,其实并不必须要有一个羁绊。
只是两个人心里都带着愧疚,也足够爱,所以一个想要为其生儿育女,一个从始至终只需要她一个人。
阴差阳错,造化弄人,结果未必正确,可是过程却是全错。
食言or补偿
当然这些话不能被余勉知道,所以路泽言提取了大致的意思,路面逐渐变得宽阔,路泽言终于可以追上余勉和他并肩一起走。
“你别骗我。”余勉抬起头看他。
看着余勉倔强的模样,路泽言忽然就在心里想余勉要过几年才可以不用仰视他,这张脸到时候会变得怎样的惊心动魄。
“我真的没骗你,不信你明天去问问杨叔。”路泽言笑着解释。
“我才不问。”余勉双臂环抱着,一副我很聪明你休想骗我的样子,不知想到什么,又忽然问:“路泽言,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
路泽言眯起眼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给出答案:“吃个后悔药,回到过去选择不认识她。”
“为什么?”
“如果她跟着我这一生会变得不幸,为什么不在根源上就解决。”
余勉更不解了:“那照你这么说,杨婶不应该遇到杨叔?”
“当然不是。”路泽言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路泽言,我听不懂。”余勉看起来快哭了。
路泽言低头瞟了他一眼,说:“因为他们彼此相爱,所以相遇是必然的。我不是他们,所以我会做出这个假设,不过如果有一天我的爱人因为我陷入两难的局面,那我还是会在一切未发生之前就一走了之。”
“你不爱她吗?”余勉疑惑地问。
“爱,所以我更应该离开。”路泽言笑着解答,“我不是杨叔,所以我不能代替他为你解答任何有关他的问题,但我可以站在我的角度以我为例。”
“你现在还小听不懂很正常,等你之后长大就知道了。”
余勉苦着脸,摊手说:“等我长大我也不会理解。”
爱为什么要选择离开,在余勉看来爱就应该相互纠缠,不死不休,因为他的父母就是这样,直到最后都吵的不可开交。
所以爱应该是彼此扶持,相互成长,共同度过千山万水,最终如愿以偿。
“小屁孩儿,等你长大再说。”路泽言说。
和一个不满十八岁的未成年在这里探讨爱的真谛,路泽言觉得自己真是够了,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自己不知道能陪余勉几年,万一以后余勉碰到喜欢的女孩子不知道怎么相处时,自己不在他身边,那么余勉也可以记得自己曾经也说过这些话。
人逐渐稀少,变得只剩下路泽言和余勉两个人,夏夜里刮着暖风,迎面吹起余勉额头乌黑的发丝,路泽言替他整理了微乱的头发,余勉对此更加习以为常。
月亮高悬,为周边的矮树镀了一层银光,蝉鸣闹人。
迎着风,余勉轻轻问:“路泽言,明天还会这么早回来吗?”
“不一定。”
穿过最后一条小径就能到达单元楼门口,余勉又想放慢脚步等着路泽言跟上来,路泽言颇为无奈,在余勉看不见的地方笑着摇了摇头,他又说:“余勉,你不要等我。”
“为什么,这条路没有很窄。”
“但是我们走在一起会很挤,我个子高,但你会很难受。”路泽言耐心给他解释,又补充道:“我就在你身后跟着。”
余勉觉得刚刚好的高度对于路泽言却是很憋屈,树上的枝桠疯长,肆意交缠,路泽言时不时就要抬手将树枝拨开,再弯下腰通过,手臂被划了好几道红印。
他们散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步,回到家里余勉瘫倒在沙发上四面朝天,和刚才小福的姿势一模一样,小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自己的窝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