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宁微,是军委会委员、现任边防军总指挥官连奕的合法伴侣。”
车厢里很暗,只有阅读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他的眉眼被衬得有些发白,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哑,像是在病中。偶尔顿一下,能听见很轻的喘息,但语气坚定。
“我原本的身份是西陵岛间谍,二十岁来新联盟国,设计结识了连奕,目的是拿到对跖点两段秘钥。”
他一字一句说着,没有情绪波动,只是陈述事实。
宁斯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终是没出声打扰。
“我骗了他,在他最没防备的时候,开枪打伤他,从他身上偷走秘钥。”
车子拐过一个急弯,宁微的脸在镜头中晃了晃。他偏过头咳嗽了几声,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就这一会儿的工夫,直播间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开始疯跳。
13万,21万,37万……还在涨。
“连奕没有勾结缅独立州,没有叛国,那些罪名,是缅独立州设局陷害他的。”
尽管军事法庭对连奕一案早有定论,但坊间阴谋论者从未消停。政敌攻讦时也总爱拿此案做文章,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民众早已分不清事实和构陷。
如今由宁微亲口说出来,堪称石破天惊。
他是连奕的合法伴侣,是那个开枪的人,是缅独立州总长的儿子,没有人比他更接近真相。
“缅独立州总长若莱达,也就是我的父亲,如今被吴家掌控。吴秉心,我名义上的表哥,以生病的名义软禁了我父亲和我兄长若莱阅,目的是摧毁十六条,让缅独立州易权。”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200万。
弹幕开始刷屏,快得看不清内容。宁微的目光扫过那些滚动的文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下说。
“冯观荣,新联盟国军委会七名委员之一,很早就勾结缅独立州和暗枭集团,想要借梁主席卸任之机,搅动内乱,取而代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直播间的人一点消化时间。
“这位主战者早已联合吴秉心,计划上位之后重新部署对跖点计划,使用武力解决边境冲突问题,彻底摧毁东联盟共荣圈长达百年的稳定和繁荣,同时,也要废掉军委会委员江遂现在力推的oga平权法。”
直播间彻底炸了。
观看人数还在飙升,600万,820万,很快突破1000万。服务器肉眼可见地卡顿起来,弹幕几乎把整个屏幕糊满。
-蒂蒂裘正利-
宁微没有再看那些数字,他把头仰在靠背上,闭上眼,胸口轻轻起伏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镜头。
1500多万人在线,数字还在跳。
他看着那串数字,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们虽属不同阵营,但我也懂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道理。”
他久久地看着镜头,目光穿过屏幕,像要看向某个人。
一秒,两秒,三秒,画面戛然而止。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除了疲惫和痛楚从他眉眼间渗出来,再无其他。
你还要抛下我第二次吗
这边宁微挂了线,那边已经炸了锅。
会议大厅鸦雀无声。冯观荣的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工作人员的鼻子破口大骂:“诬陷!造谣!这是造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直播网路找到了吗?”
工作人员缩着脖子:“找、找到了……用的是东联盟网路。”
“那就给我断!”
“断不了……”工作人员快哭出来了,“技术那边试过了,强行切会触发反制,整个东联盟的通信都得瘫痪……”
况且直播时间太短、太突然,他们这边正在为袭击事件焦头烂额,根本无暇他顾,等反应过来,宁微已经播了三分钟之久。即便能切断也已经晚了。
冯观荣愣了一秒,随即抓起手边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这段时长不足五分钟的视频已被迅速录屏、截取、转发,呈沸反盈天之势向外扩散。不仅是峰会现场的屏幕上在重播,全球各地的社交媒体上都在疯传。
辨别真伪也已经没必要。抛开冯观荣不说,新联盟安全局和网信部在检测到直播时,罕见地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没人出来辟谣,没有官方声明,没人否认宁微说的任何一个字,听之任之的态度就说明了一切。
这处码头位于一座偏僻的小渔村,平日里只有几艘渔船停靠,偶尔跑一两趟中型货轮。宁斯与和宁微敲定离开时间后,准备仓促,能走的路线有限,海路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这里位置偏,人迹罕至,适合藏身。更有利的是,虽然交通不便,但离新联盟海域线只有十几海里,轮船一个小时就能进入公海。
等在码头的是一艘捕捞船,平常沿着近岸海域作业。宁斯与已与船主谈妥,将他们送到公海一处小岛上,然后他们从那里乘直升机离开。
因当地规定夜间八点前禁止出海捕捞,为了不引起注意,船主将两人安置在舱内,只等二十分钟后开船。
尚未完全离开,两人都无法真正放松。
宁微窝在椅子里,捧着热水小口喝。昨天刚经历过提纯剂标记的身体,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勉强。方才一路从医院逃出来,他尽力维持着表面如常,不想让宁斯与担心,实则如今连站立都困难。两针提纯剂以那样的方式直接注射进生纸腔,若非他挺着一口气要离开,怕是早就昏厥过去。
宁斯与始终紧张地盯着舱外,他已经意识到宁微状况不对,必须要尽快离开。但外面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心慌。